小如就讀的高中,是全市重點高中,能考進去的,本都是些出類拔萃的人物,所以學風自然好得沒話說了,可同樣,生活也相當之無趣。
本來就做好了沒帥哥可看的心理準備,誰想一來就遇到了秦然。好吧,說句良心話,秦然長得確實很容易讓人流口水。
高中進校前,會在8月中旬進行軍訓,一個禮拜還是十天,不記得了,總之那段日子,很苦很苦但回憶起來又很甜很甜。
一開始,小如並不認識秦然。軍訓是男女分開的,隻是那次軍訓,讓小如認識了陳惠,並且由此開始,建立起了她們固若金湯的階級感情。
軍訓在郊區某軍營裏舉行,很郊,至少小如這條本地蛇都不知道還有這麽個拐彎抹角的地方藏著座集訓營。當時大夥背著包包從學校步行到營地,小如還記得,他們從中午開始走,一直走到太陽下山了才走到!
八月中旬,長江中下遊正值伏旱天氣,步行一個下午,這是什麽概念啊!差點她就想假裝中暑讓人打120了!不過那個時候用手機的人寥寥無幾。
從他們進住開始,營地的大門就緊緊鎖住了。營地有嚴格規定,軍訓期間,不得私自外出。小如心裏嘀咕,這搞得跟坐牢一個待遇嘛!人家坐牢還不用整天在太陽底下暴曬站軍姿呢!
嘿嘿,年輕人麽,不找點刺激的事做,哪裏對得起這美好的青春年華啊?老了要拿什麽來回憶?要拿什麽故事給兒子,孫子講述並得到他們崇拜的眼光?好吧……小如承認,這些都是借口。
最重要的是,她潘淨如,不找點事情做,皮會癢。
那大概是軍訓第二天的晚上,小如看看手表,才10點,卻已經熄燈了。這孤獨寂寞的漫漫長夜啊,要如何打發?
她抬腳踢踢上鋪的床板,過了幾秒,一顆腦袋鑽了出來。
“小惠,你睡了沒?”小如句。
“廢話,當然沒睡,不然你看到的這顆會說話的腦袋是誰的?”小惠翻了個白眼。
小如坐起來,把自己的腦袋湊上去,壓低聲音說:“小惠啊,我白天在陽台上觀察過了,大門外有個西瓜攤呢。”
“你又想幹什麽……”說著,小惠就從上鋪爬下來,坐到小如**。一天的軍訓下來,大家都累了,他們宿舍住了七個人,五個已經睡著了,還能聽到鼾聲。
“我想吃西瓜。”小如壓低聲音在小惠耳邊說,兩隻眼睛賊亮賊亮。
“西瓜?”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小惠的口水也跟著分泌了出來,可想是想,怕也是怕,她是典型的有賊心沒賊膽,“怎麽出去啊?大門那麽高!”
“我們爬圍牆!”小如嘿嘿一笑,“我白天已經觀察過了,我們的圍牆是鐵柵欄,雖然有點高,但是很好爬的!”
“真的能爬得過嗎?”小惠聽她那麽篤定的口吻,反而猶豫了下,“那你觀察過,西瓜攤晚上會收攤走人麽?”
“在啦!西瓜被堆在卡車上,沒開走,就停在下麵呢!”小如指了指外麵,“如果賣西瓜的人在,我們就跟他們買,如果他們不在,我們就自己拿。”
“那不是偷嗎!”小惠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最多留點錢下來唄!”小如推推小惠,“趕快去穿鞋子。”
“現在就去?”小惠緊張地眨眨眼睛,她還沒做好思想準備哪!
“待會樓下大媽把宿舍門鎖了,我們就出不去了!”小如推她。
“好,等我啊!”小惠趕緊爬到**,換下睡裙,套上褲子。
宿舍門果然還沒鎖,這大熱天的,想那大媽也睡不著!
今夜月亮不是很圓,也不是很亮,剛好提供了做壞事的最佳環境!正是,月黑風高夜,殺人越貨時!
小如拉著小惠蹲下,從窗台下溜過去,一路小跑到圍牆腳下。透過柵欄還可以看見牆外不遠處賣西瓜的簡易棚裏亮著燈光。
“小如,等等我……”小惠睜大眼睛看小如像隻猴子一樣翻過欄杆,本以為很好爬,自己試了下才知道,沒那麽容易!
“小心點,抓住上麵的欄杆!對,抓住那裏,好,翻過來,手要抓緊哦!”小如輕聲指導著小惠的動作,忽然覺得自己像電影裏的特工,還是那種在執行偉大任務的高級特工!
小如暗自得意了一番,可還沒得意夠,忽然就有兩道身影從暗夜的陰影裏向她們走過來,更可怕的是,一道電筒的光,掃了過來……
小如的本能反應,是撒腿就跑,但小惠那個笨蛋,竟然當場愣住,攀在欄杆上,呆呆地忘了動作!小如急得跳腳,當下閉眼拍額頭,有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電筒的光照向高高在上的小惠,一晃,光就滅了。小如扼腕歎息完了才看清楚,來人不是教官,而是學生。
“你們幹什麽!”小如心一放下來,無名怒火便翻騰而上。
“同學,你們在做壞事?”一個剃著平頭笑得很燦爛的男生壓低聲音說。
“管你們什麽事!差點被嚇死!”小如在心裏掐了他脖子無數遍。
“我們來買西瓜。”另一個男生邊說著,邊爬上欄杆,很輕鬆地翻過來,在落地看到小如的一瞬間,眼裏似有一道光一閃而過。
“小惠,下來啊。”小如抬頭叫小惠,這丫頭還愣在上麵幹什麽呢!
“哦……”小惠這才反應過來,很艱難地爬下來,平頭男生自覺地過來幫忙扶住小惠,看她笨手笨腳的樣子,竟直接將她抱了下來。
借著月光,小如看到小惠的臉紅了一片,歎了口氣,這丫頭真是沒出息啊!
“我叫陸黎,三班的。”平頭男生主動打招呼。
“我叫潘淨如,”小如拍拍平頭男的肩膀,大有不計前嫌的江湖味,“她叫陳惠,我們是八班的。”
“八班?嘿,秦然,她們跟你一個班!”陸黎回頭跟他的同伴說。
“你們好,我叫秦然。”秦然輕輕點了下頭。
“你們出來做什麽?該不會是同道中人?”陸黎哈哈大笑。
“我們也來買西瓜。”小如性格本就直爽,跟陸黎自然而然就熱絡起來。
四人一起走到西瓜攤前,有個中年男子坐在小板凳上……果然在數錢!
“老板,切個西瓜給我們。”陸黎指著一旁的矮凳,對小如和小惠說,“女士優先,請。”
小如和小惠一起坐下後,這才在昏暗的燈光下看清楚秦然。這一看,差點口水就真流了下來!這個破重點高中竟然還有這等俊俏的男生!
長得俊俏吧,這本來沒什麽,但如果這個俊俏的男生還悄悄跟你眨眼睛……
如果小如在吃飯,一定會把飯噴出來;如果小如在喝水,一定會被水嗆到!所幸她現在嘴巴裏除了口水什麽都沒有,所以隻是仿佛下巴脫臼般張大了嘴,沒幹出什麽丟人的事來。
“口水掉下來了。”秦然看著小如,指指自己的唇角,用唇型跟她說話,一臉戲謔。
很不幸,這唇語小如看明白了,她羞愧難當地擦擦嘴角,咽了咽口水,臉漲得通紅。
當一個帥哥跟她眨眼睛的時候她竟一臉癡呆相流出了口水……這種事情即便就她自己知道,她也很想找條地縫鑽進去。隻可惜沒隨身帶著挖地鏟子。
西瓜攤的老板見有生意來,自然樂得嗬嗬笑,熱情主動地給他們挑了個大西瓜,大得像冬瓜一樣。
切開,果然是好瓜啊!
小如要求老板把西瓜切成小塊,這點其實很不像她的風格。但是有兩男生在場,她怎麽也得保留點形象不是?
四個人,吃了一個跟冬瓜那麽大的西瓜,吃到四個胃都撐足了還有剩餘。
嗯……好吧,其實小如沒吃多少,在秦然炙熱的目光地灼燒下,她根本是坐如針氈,哪裏還顧得上吃!可是,為什麽秦然會這樣目光爍爍地看著她?
唉!小如望天長歎,美人的魅力果然是無窮的,又一個帥哥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褲下麵了!
吃罷,小惠拉著小如站起來,拍拍肚子,撐了!
“走了,不然宿舍門鎖了就回不去了。”付了錢,陸黎走在前麵,小惠跟在陸黎後麵,再後麵是小如,而那秦少爺則踱步跟在最後。
這時候天陰了下來,烏雲遮住了月華,雖然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是也不見了三指。
小如穿著熱褲涼鞋,向鐵柵欄走去,路邊的野草長得莫名旺盛,倒刺勾得她**的小腿和腳踝生疼生疼!更別說中間還穿插著蚊蟲死命的叮咬。
果然凡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小如皺眉,停下腳步,彎腰揉了揉被劃破的小腿。
秦然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旁邊,拉住她的手臂,口氣不太友善地說:“誰叫你穿那麽暴露!”
這是除了自我介紹除了唇語外秦然跟她說的第一句話,小如張了張嘴就想罵人,她穿什麽管他啥事,什麽口氣!
“那麽熱的天,難道我要穿著牛仔褲出來!?”她瞪了他一眼。
“活該!”秦然瞥了眼小如被刮傷的腳踝,拖著她跟在他後麵走,不著痕跡地暗自使力把野草踩彎向一邊。
天很黑,小如跟在後麵一肚子火,也沒注意到秦然的腳步,隻是怒道:“關你什麽事!我就高興!”
話一說完,秦然忽然停住了腳步,緊跟在後麵的小如來不及收住腳步,猛地撞上了他的背,鼻梁一陣酸痛。
“你幹什麽?!”小如穩住身形,捂著鼻子,無名業火向上冒!
電光火石間,秦然轉過身,凝視她,他的眸子略微反射著西瓜攤上的燈火,閃過一絲光暈,分外明亮。
小如被看得毛骨悚然,不由退後了一步。正在此時,他忽然伸出了手,勾過她的脖子,低頭便吻住了她的唇……
於是,年僅十五歲的可憐姑娘潘淨如,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被一登徒子就這樣厚顏無恥地奪去了初吻。
他的唇很軟,比小時候吃的棉花糖還要軟,還很溫潤,帶著點西瓜的清香。他的眼睛離她的很近,含著笑,一股清新的味道撲鼻而來,讓她一陣眩暈……
再接下來,他的唇動了下,舌尖柔軟溫熱,輕輕地劃過了她的下唇,於是小如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挑逗,腦中“嗡”地一聲,仿佛一朵蘑菇雲平地升起,爆炸過後轉為一片空白,像塊木頭似的呆立在原地,心髒停止了跳動,血直衝腦門而來!
“啊——”小如經典的潘式大叫衝破天際,那真叫一個撕心裂肺!
而後,一道手電筒的光,直射向她的腦門。
“誰在那裏!”某男中音高聲,並憤怒地喊道。
當然,人的運氣總是有限的,你不可能巴望這第二道電筒光還會是跑出來偷吃西瓜的學生。
當時小如和秦然離鐵欄杆五步距離。不幸的是,陸黎已經翻了過去,而小惠再一次翻到半空中,吊著了。
她本能地想撒腿就逃跑,但被秦然一把拉回。
“你還想去哪裏?”秦然波瀾不驚地說,“逃不掉了。”
還沒從驚嚇中恢複過來的小如,可憐巴巴地被拉回到集訓地。隻是,這次他們不需要翻牆而過,而是光明正大地從大門走進去,然後在教官辦公室站著受訓了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小如和小惠上了三次廁所,秦然和陸黎上了兩次。
如果隻這樣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第二天他們繼續被罰站軍姿,時間是,一整天。
昨天晚上他們出去偷吃西瓜的事情在一大清早就被傳布得沸沸揚揚,連負責掃地的阿叔都知道了。吃午飯的休息時間,大家來來往往都往小如這裏看,還竊竊私語道:“看,那就是昨天晚上偷西瓜的!”
不是偷!是買!小如氣憤地用眼神頂回去。
小如一向認為自己的回頭率不低,自戀如她,被人家看著,反而自我感覺的良好度急速飆升。但是在國旗下站軍姿,累且不說,還相當丟人!
他們四人一排而立,已經站了一個上午,本以為吃過午可以溜掉,結果逃跑計劃失敗,被逮到,繼續罰站。美其名曰:思想教育!
迷彩服上積起了一層鹽漬,汗水浸濕了衣服又被火辣辣的太陽曬幹,幹了又濕。
“這是體罰!”小如抬手擦擦額頭上的汗水,憤慨地說。
見沒人理她。
她又一臉哭相道:“神啊,趕快讓我中暑吧!”
“你還有力氣說話,狀態不錯。”站在旁邊的秦然冷笑一聲。
“你還敢說!這都是誰害的!”小如作咬牙切齒狀。
“不都你害的嗎小如。”小惠瞪了她一眼。
“我……”世界上最悲慘的事是什麽?就是被冤枉了還不能解釋!小如幾次張嘴想說,又壓抑住。她長這麽大就沒這樣憋屈過!
“對啊,小如,你昨晚上莫名其妙大喊什麽呢?見鬼啦?”陸黎繼續煽風點火。
“算了,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別怪她了。”秦然和氣地幫她說話。
“啊——你個王八蛋!”終於忍無可忍了!小如大叫一聲,向秦然撲過去,抓起他的胳膊張口就咬。什麽汗水啊,汗臭啊,她都無視了。
“潘淨如!”一聲厲吼從背後傳來!
教官本來每隔一小時過來給他們送次水喝,不巧這次剛好見到這一幕,他大腳上前一步提著小如後衣領把她拎了起來。
“你在幹什麽!”教官嚴厲發問,秦然右胳膊上被深深咬出兩排牙印,鮮血混著汗水淌下,慘不忍睹。
“沒事的教官,她隻是被太陽曬昏頭了。”秦然痛得臉色都發白了,還硬是擠出一絲笑容。
“你們三個回去吧,潘淨如你給我站好了!”教官狠狠瞪了她一眼,卻見其他三人沒動。
“我們真可以回去了?”小惠小心翼翼問道。
“還要我說第二遍嗎?”
“好,謝謝教官!”小惠從昨天晚上以來第一次綻放出如此美妙的笑容。
小如心裏狠狠罵她是叛徒,瞪著他們仨離去的背影,舌尖舔了舔牙齒,暈乎乎地想,竟然有血腥味?
“你給我站好了!我隨時過來檢查!”教官著實見不慣小如的憤慨模樣。
四個人站成一排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但當她一個人站著,感覺就截然不同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刺向她,還當著她的麵竊竊私語!
她那個怨啊!在心裏把秦然家祖宗十八代都一一罵了過來!
可這事真的不是她的錯,如果沒有秦然那無禮之舉,她怎會莫名其妙大聲嚷嚷?鬱悶的是還不能跟人家解釋!竇娥當年雖然可憐,但好歹老天還賜了點雪,她真連人竇娥都不如啊!
炎炎夏日的午後,雪自是下不起來的。但在下午兩點鍾的時候,一道閃電劈過天空,接著雷聲滾滾烏雲密布,暴雨頓時便傾瀉了下來!
幾個教官商量了下,把本該進行的訓練推遲到雨停。畢竟是學生不是當兵的,萬一來個集體感冒,誰擔待的起?
又一道閃電劃過天空,嘩啦一聲,嚇得小如打了個哆嗦。瓢潑大雨下,她沒幾秒鍾便被淋得濕透。
鬥大的雨滴打在身上很疼,小如越想越委屈。她從小就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捧在手裏的寶貝啊,哪個不是把她像小花瓶一樣嗬護著長大的?她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待遇了?
小如越想越覺得自己孤苦伶仃。
雨下來後,整個訓練場就剩她一個人了。雷陣雨太大,大到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大夏天淋著雨雖然不覺得有多冷,可是心裏難受,她想著想著就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雷聲隆隆,天仿佛要掉下來一樣,小如哭得更賣力了!
反正沒人聽見,不丟人……
就在她哭得天昏地暗的時候,隱約見有一個人踏著水的腳步聲從遠及近,她迷糊地看過去,驚訝地發現來者是秦然,身上和她一樣被淋了個透!
“你是白癡啊!蹲在這裏做什麽!”秦然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有些飄渺,她抬手擦眼淚,然後發現雨那麽大,擦淚是多此一舉。
“發什麽呆,快走!”秦然拉住小如的手臂,要把她拖起來。
“教官不讓我走!”小如一出聲,眼淚更是撲騰了出來。好在下著雨,她哭得肆無忌憚也沒人知道。
“你是豬啊!他說了不能避雨嗎?”秦然在她耳邊大叫。
“沒說……”小如看著他凶神惡煞的臉,向後地縮了一下。
“沒說不可以,那就是可以了!”秦然拉著她的手就跑,跑到最近的講堂屋簷下,才停下來。
“笨!”秦然恨鐵不成鋼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腦袋,“如果雨不停,你就打算一直蹲在那裏嗎?”
小如吸吸鼻涕,眼角餘光瞥到他迷彩服的袖子被撩起後露出的胳膊,深深的兩排牙印周圍,是醒目的青腫。
“我怎麽樣不要你管!”小如心中一酸,賭氣地說。
“我隻是剛好路過!誰要管你!”秦然冷哼一聲,轉身就走。屋簷下幹淨的水泥地上,便留下了他濕漉漉的兩排腳印,腳印一直延伸到了他背影消失的那個轉彎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