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小海蒂就被一陣響亮的哨聲驚醒了。她睜開眼睛,看見一縷金色的陽光透過小圓窗照在床鋪和旁邊的幹草上,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金光閃閃。小海蒂吃驚地看了看四周,竟一點兒也想不起來自己這是在哪兒。

這時,她聽到從外麵傳來了爺爺那低沉的嗓音。她一下子就全明白過來了:自己是從哪兒來的,還想起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在烏賽爾老奶奶那兒,而是在高山牧場上的爺爺家裏。

那位老奶奶的耳朵幾乎什麽都聽不見,還很怕冷,所以她總是坐在廚房的灶台邊或是屋子裏的暖爐旁。因此,小海蒂必須待在那兒或是離那兒不遠的地方。因為老奶奶耳聾,必須待在奶奶能看到的範圍之內。一直在老奶奶旁邊坐著,地方又很小,她就覺得受不了,更喜歡跑出去散散心。

現在在這樣一個新的住處醒來,想起昨天看見了那麽多新鮮有趣的東西,而且今天還能看到它們,尤其是想到了那兩隻“天鵝”和“小熊”,海蒂的心裏甭提有多高興了。

海蒂忙從**跳下來,沒幾分鍾就把昨天的衣服全套上,反正昨天所穿的衣服也不過是隻有一兩件。穿好後,她爬下梯子,跑到小屋外麵一看,那個彼得和他的羊群已經站在屋外了。爺爺正把“天鵝”和“小熊”從棚子裏拉出來,領進羊群裏。海蒂朝爺爺和羊群跑過去,以便向他問候“早安”。

“你想一起去牧場嗎?”爺爺問道。

“去,一定要去的!”海蒂正巴望著呢,歡喜得跳得老高。

“不過去之前得先把臉洗幹淨,否則會被掛在天上閃閃發光的太陽公公笑話的,說你這麽黑。看,水已經在那兒準備好了。”爺爺用手指了指門口太陽底下滿滿的一大桶水。

小海蒂跑過去,“嘩啦嘩啦”地又洗又搓,直到臉上閃閃發光。

這時,爺爺走進屋子,招呼彼得。“你過來一下,羊司令,去把你那個幹糧口袋拿過來!”

彼得驚奇地隨著叫聲走進屋,拿出那個裝著自己簡易午飯的小口袋。

“打開。”爺爺命令道,然後把一大塊麵包和一塊差不多大的奶酪塞到裏麵。彼得由於驚奇而把眼睛瞪得又大又圓,因為那兩樣東西要比自己帶的午飯的體積大上一倍。

“行了,這回該放小碗進去了。”爺爺繼續說道,“這孩子可不會你那種喝法,不許讓她直接在山羊那兒喝奶,況且她也不知道那種喝法。到了中午,你用這隻小碗給她擠上兩碗奶。因為她要跟你一起去,直到你下山都和你在一起,所以小心別讓她從大石頭上掉下來。你聽到了嗎?切記!”

這時,小海蒂又跑了進來。

“這下太陽公公該不會笑話我了吧,爺爺。”小姑娘熱切地問道。她由於害怕被太陽公公恥笑,便用掛在木桶旁的大毛巾拚命地擦,從臉上、脖子上,一直擦到胳膊上。結果當她站到爺爺麵前時,渾身上下像一隻燒熟的蝦一樣紅彤(tōng)彤的。爺爺微笑了一下:“當然不會嘍,太陽公公不會再笑你了!”他肯定道,“但是你知道嗎?你在傍晚回到家以後,得像魚兒那樣在木桶裏泡一會兒,行吧?因為你要像山羊那樣走路,腳丫肯定會變成黑糊糊的。好了,現在你們可以出發了。”

於是,小海蒂和彼得興致勃勃地登上了去高山牧場的山路。

大風在夜晚時分已經把雲朵吹得一絲不留,天空湛藍湛藍的,從各個方向看過去,當空的太陽照射著延綿起伏的山巒,照在那綠油油的高山牧場上。草地上開滿了藍色和黃色的小花,一朵朵含苞怒放,笑眯眯地望著太陽。

海蒂高興地歡呼著,一會兒蹦到這兒,一會兒蹦到那兒。因為她看到這邊長了一小簇(cù)美麗的黃花九輪草,馬上又看見那邊迷人的龍膽草開著藍色的小花,還有那開滿一大片的金色薔薇(qiáng wēi)花——它花瓣柔軟,朵朵花兒在陽光的照耀下微笑地點著頭。

海蒂完全被這些亮閃閃的花兒所迷住了,她欣喜若狂,以至於將羊群和彼得完全忘在了腦後。她自顧自地一直向前跑,不知不覺走上了岔路。因為那兒有紅的、黃的花兒透射出美麗的光澤,把海蒂吸引到各個方向。海蒂在四周摘了一大捧花朵放在自己的圍裙裏,她想把這些花帶回家,然後把它們插在床鋪的幹草上,讓那兒也像這大草原似的繁花似錦,漂亮美麗。

因此,彼得今天不得不用盡全部力氣轉動他那不太靈活的圓眼睛左顧右盼,四處張望,比平時增添了許多工作。而且,因為羊兒們今天也學起了小海蒂,四處亂跑,所以彼得為了把迷路的羊兒們都招回到一處,就不得不衝著各個方向又吹口哨,又大喊大叫,還要拚命地揮舞手中的枝條,驅趕頑皮的羊群。

“你到底又到哪兒去了?海蒂!”彼得這回有點兒生氣地大叫起來。

“我在這兒呢。”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一聲回答,可彼得就是怎麽也找不到海蒂的影子。原來海蒂正坐在一個小山丘後麵的地上,那裏長滿了散發著清香的李脯草,四周的空氣中到處彌 (mí)漫著誘人的芳香,沁人心脾。小海蒂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聞到這麽好聞的氣味。她坐到花兒中間,把那股清香一直吸到肺腑裏,並且深深地陶醉在這種氛圍之中,久久不願離開。

“快跟我上來!”彼得又喊道,“你可別從石頭上掉下去呀,大叔可是禁止你這樣做的。”

“那些石頭在哪兒呢?”海蒂反問道,卻仍待在原地一動不動。而每當有微風吹過時,就會有這種柔和甜蜜的清香徐徐地向小姑娘飄過來。

“在上麵,在上麵那個特別高的地方,我們還離得好遠呢,因此現在要快點兒走。那頂上最高處還有猛禽,還會叫呢!”

這句話起了作用,海蒂立刻跳了起來,兜著滿滿的一圍裙花,跑到彼得身邊。

“花摘夠了吧?”彼得說著,又帶著海蒂繼續向山上走去,“否則你就待在那兒繼續摘,要是你把所有的花摘光了,那麽明天你就沒有東西可摘了。”

海蒂一聽到最後這句話,心裏想,反正圍裙裏已經裝了滿滿一兜,再也裝不下更多,再說還要留一些明天摘呢。於是,海蒂和彼得一起快步向上攀登,羊群們也不再亂跑,比剛才乖多了,因為它們已經遠遠地聞到了高山牧場上那青草的芬芳,所以羊兒們毫不停留地往上爬。

在高高的岩石腳下,是一大片牧場,彼得經常和羊群在那裏停留,並搭建宿營地。那塊岩石的下麵還覆蓋著草叢和灌木叢,到了上麵就是光禿禿的石頭,凹凸不平地向空中突兀(wù)聳立。如果從高山牧場的另一側來看這塊岩石,那麽就可以看到那上麵有一條裂縫向下延伸,似乎就要斷裂一樣,這就應了爺爺的提醒是非常正確的。

上去之後,彼得拿下自己的口袋,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稍微低窪一些的地方。因為山上經常刮很大的風,所以他不想自己那點有價值的“財產”被刮下山去。放好之後,他在曬得暖洋洋的牧場上躺成了一個大字形,舒展一下筋骨,因為累壞了的彼得要好好地休息休息,以消除爬山的疲勞。

此時,海蒂解下了自己的圍裙,把包著花的圍裙重新好好地卷起來,輕輕地放到低窪處飯包的旁邊,然後在橫躺著的彼得身邊坐下,並向四周極目眺望。

上午溫暖的陽光籠罩著山下山穀中的平地,光芒四射。海蒂看到麵前高聳入雲的連綿雪峰,在湛藍的天空中顯得格外巍峨壯麗。其左邊高高地聳立著一塊與眾不同的大岩石,那上麵到處都是**的石塊,有的樣子像高塔,有的像鋸齒,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仿佛用威嚴的目光俯視著海蒂。

小海蒂屏氣息聲地坐在那兒,向四周張望。無垠(yín)的牧場周圍籠罩著寂靜,隻有微風吹拂著藍色溫柔的風鈴草和金光燦燦的岩薔薇,並發出“呼呼”聲,這些花草仿佛在向她高興地輕輕點頭。

彼得剛才忙來忙去太累了,竟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而羊群都跑到上麵有灌木叢的地方去了。海蒂的心情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愉快,她一邊沐浴著金色的陽光、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柔和的花香,一邊幻想著,要是永遠都這樣,那該多好啊!

就這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小海蒂久久地凝望著遠處那高高的群山。漸漸地,她覺得所有的山脈都有一張自己的麵孔,而且就像好朋友一樣親切地俯視著自己。

這時,海蒂聽到在自己的頭頂上傳來了尖厲而粗獷的叫聲——“呱呱”,她仰頭一看,一隻她從未見過的大鳥,正舒展著寬大的翅膀在空中一圈圈地盤旋。它畫出一個很大的圓圈,不停地繞來繞去,每次經過海蒂的頭頂時就會發出高亢的鳴叫,似乎是在向她請安、問好。

“彼得,彼得,快醒醒!”海蒂大聲喊道,“快看,老鷹飛來了!你看,你看!”彼得隨著喊聲坐起身來,和海蒂一起抬頭看那隻大鳥。那隻大鳥漸漸地飛上藍天,越飛越高,最後消失在灰色的岩石後麵。

“它現在去哪兒啦?”海蒂一直屏住呼吸,目送著老鷹問道。

彼得的回答是“回窩去了”。

“它住在那麽高的地方嗎?不過,也好,住那麽高的地方!但是它為什麽發出那樣的叫聲呢?”海蒂又繼續問道。

“因為它想那麽叫唄。”彼得解釋說。

“我們還是爬上去,到老鷹住的地方去看看吧。”海蒂提議道。

“(ǒu)!!!”彼得大叫道,他的每一聲叫喊都用強烈的反對喊出來,“何況沒有一隻山羊能上到那兒去。再說,大叔也說了,你可不能從那塊岩石上掉下去。”

現在彼得突然用力吹口哨,並且大聲地喊叫起來。可是海蒂卻一點兒也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山羊們好像聽得懂這些聲音,它們一隻接一隻地跑了下來。不一會兒,整個羊群就聚集在綠油油的山坡上。它們有的繼續吃著鮮嫩肥美的青草,有的到處遊逛,跑來跑去,還有的相互頂角、嬉戲。

海蒂跳了起來,跑到羊群中間去,因為這些對她來說是一種少見的、難以形容的快樂景象。她看著這些小動物們互相跑來跳去,一起快樂地玩耍著。海蒂從這隻羊身邊走到那隻羊身邊,馬上就和這些羊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彼此關係融洽。對於她來說,每一隻山羊長得都各具特色,都有它自己獨特的風格,與眾不同。

這時彼得把口袋拿了過來,從裏麵掏出裝了午飯的四個小包,整整齊齊地在地上擺成四個角——大的那塊放到海蒂那一邊,小的放到自己一邊,因為他清楚地記得爺爺把這些東西交給他時的情形。然後,他拿出小碗,從“天鵝”那兒擠出新鮮的好奶,放到了四個角的中央。

然後,彼得就把海蒂叫了過來,可是,這比叫山羊還費勁。這是因為,小海蒂正興致勃勃地看著她的那些新朋友們蹦跳玩耍。除了這些,其他的事她一點兒也看不見、聽不到了。

不過,彼得已經學會了怎麽做,他用能震動上麵岩石的聲音大喊。於是,海蒂立刻出現了,她看見了地上擺好的豐盛午飯,高興得手舞足蹈,在旁邊歡呼雀躍。

“別跳來跳去了,到吃午飯的時間了!”彼得說,“來,現在坐下開始吃飯吧。”

海蒂坐了下來,問道:“這奶是我的嗎?”然後又興奮地看了一遍擺得整整齊齊的四角形和正中央的小碗。

“是啊!”彼得回答說,“那邊那兩個大塊也是你的。你喝完這些,我再從‘天鵝’那兒給你擠一碗。然後我再喝。”

“你又擠哪隻羊的奶喝呢?”海蒂想知道。

“擠我家的那隻羊唄,那隻帶螺旋斑紋的‘蝸牛’。來,開始吃吧。”

彼得又催促她了。於是海蒂先把奶喝光了,然後把空碗往旁邊一放,彼得就站起身,給她擠來了第二碗。海蒂又撕下一片麵包,可剩下的那塊麵包還是比彼得的大,而且,彼得的麵包和配菜馬上就要吃光了。於是,海蒂把剩下的麵包和一大塊奶酪一起遞給他,並且說道:“這些東西給你吃,我已經吃飽了。”

彼得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呆呆地瞪著海蒂。因為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或者給過他這樣的東西,所以他有些猶豫,不敢相信海蒂是真心這樣說的。但是海蒂卻使勁地把東西塞給他,而彼得卻沒有接。於是海蒂幹脆把東西往他膝蓋上一放。彼得這才相信她真是這麽想的。他拿起海蒂送給他的禮物,帶著感激之情重重地點了點頭,開始吃這些東西,這可以說是自從他當羊倌以來第一頓豐盛的午飯。此時,海蒂開始幫助他看守羊群。

“這些羊都叫什麽名字,彼得?”海蒂問道。

要說羊的名字,彼得可了如指掌。彼得的腦子裏需要記住的東西本來就不多,所以每隻羊叫什麽他記得清清楚楚。他連續說出一連串的名字,並用手指出對應的是哪一隻羊。海蒂專心致誌地聽著,看著他指點,不一會兒,她就能認出每一隻羊,而且知道它們都叫什麽名字,還能把它們區分開來。因為每隻山羊都有各自的特征,所以要記住它們並不難,隻是需要進行認真的觀察,而小海蒂在這一點上很出色。

長著一對結實犄角的山羊名叫“大嘴巴”,它總想用自己的犄角去頂撞別的山羊,所以大多數羊一看見它靠近,就立刻躲開,不想去理睬這個特別蠻橫霸道的同伴。隻有一隻活潑大方的名叫“金翅雀”的苗條山羊從不躲避它,有時還主動地一連三四次又快又狠地頂撞它,所以那隻“大嘴巴”很驚訝地站在那裏,不再去攻擊它,同時也不敢輕易地去和這隻小羊打架,因為這隻“金翅雀”經常好鬥地站在它的麵前,而且它頭上的犄角顯得格外尖利。

還有一隻小個子的白色小羊,名叫“雪兔”。它好像總是有什麽難過的事兒要訴說的樣子,淒慘地“咩咩”叫個不停,所以小海蒂多次跑到它的身邊,抱住它的頭不住地安慰它。此時此刻,聽到它那孩子般稚嫩而悲傷的叫聲,海蒂又連忙跑了過去,把手繞在小羊的脖子上,很關心地問道:“你怎麽了,雪兔?為什麽這麽無助地叫著?”

小羊把身體靠近海蒂,充滿信賴地依偎在她身旁,逐漸安靜了下來。這時彼得還坐在那裏狼吞虎咽,他斷斷續續地說:“它之所以這樣淒慘地叫著,是因為不能與那隻老羊在一起。那隻老羊前天就被賣到了梅恩費爾德,所以它再也不能上高山牧場來了。”

“那隻老羊是誰?”海蒂問道。

“它是‘雪兔’的親娘唄。”彼得回答。

“那它的奶奶呢?”海蒂又問道。

“它沒有奶奶。”

“那它爺爺呢?”

“它也沒有爺爺。”

“噢,太可憐了,你這個小雪兔。”海蒂說著,憐愛地抱住這隻小羊,“不過,現在可別再這麽淒慘地叫了。你看,我會每天都和你在一起的,這樣你就不再那麽孤單了。如果你有什麽事情,盡管來找我。”

小雪兔露出心滿意足的神色,把頭靠到小海蒂的肩膀上磨蹭,不再可憐地悲鳴了。

這時,彼得吃完了午飯,又來到了海蒂和羊群的旁邊。在這之前,海蒂又做了各種各樣的仔細觀察。

在這群羊中,最漂亮出眾和最幹淨的要數“天鵝”和“小熊”了,它們倆總的說來比較突出,而且又總是在一起散步。特別是在碰上那個糾纏不休的“大嘴巴”時,它們就會露出一副拒絕和蔑視的樣子來,神聖不可侵犯。

這些羊群又開始向著草叢往上走去。每隻山羊走起路來都有自己獨特的姿態,有的輕率地跳過一切;有的從容悠閑地在路上尋找嫩草;“大嘴巴”試著往四處亂頂亂撞,攻擊其他羊;“天鵝”和“小熊”則優雅而輕盈地向上跑,一到上邊馬上就找到一片最好的灌木叢,熟練地站在旁邊細嚼慢咽地吃起來。海蒂把手背到身後,聚精會神地望著這些羊兒們。

“彼得,”海蒂注意到又躺到草地上的彼得,然後說,“所有這些羊中最漂亮的要數‘天鵝’和‘小熊’了。”

“當然嘍,”彼得回答道,“奧西姆大叔經常給它們洗澡、修剪,還不停地喂鹽給它們吃,並蓋了一個最漂亮的小屋給它們住嘛。”

突然,彼得猛地跳起身來,向羊群拚命追去。海蒂猶豫了一下,馬上跟了上去,她認為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自己不能在那兒呆站著。

彼得跳過羊群,朝著高聳著的亂石嶙峋 (lín xún)的山崖飛奔過去,跑到高山牧場的邊緣。隻見一隻輕率魯莽的小羊跑到了那兒,如果它繼續前行的話,就會很容易地跌下去,把腿摔斷。彼得剛才看見那隻好管閑事的“金翅雀”往那邊跳去,這時他正好趕到,那隻小羊正要向懸崖邊跑去。

彼得正要抓住小羊的時候一下子摔倒在地,可他還是在摔倒的時候緊緊地抓住了“金翅雀”的一條腿,並且抓得緊緊的,毫不放手。那隻小羊正在悠閑地散步,突然一下子被人抓住了大腿,又吃驚又生氣,固執地想擺脫束縛,繼續往前走。彼得大聲叫喊著讓海蒂過來幫忙,因為他跌倒了站不起來,幾乎把“金翅雀”的腿拉斷。

急忙跑到彼得旁邊的海蒂馬上看到了這一危險的場麵,她連忙從地上拔起了幾棵香噴噴的嫩草,然後把它伸到“金翅雀”的鼻子底下,語氣溫柔地哄著它:“過來,過來,金翅雀,你得理智一點兒才行!你看,你如果從那裏掉下去,就會把腿摔斷的,那會很疼呢!”

小羊立刻轉過身來,愉快地吃起海蒂手裏的嫩草來。趁這工夫,彼得馬上站起身,一把抓住“金翅雀”脖子上掛著小鈴鐺的繩套,而海蒂則從另一側緊緊地抓住了它。這樣,兩個人總算把逃出來的小羊又帶回了正乖乖吃草的羊群那兒。

回到安全的地方,彼得揮起鞭子,想狠狠地抽打“金翅雀”一頓,以便狠狠地懲罰它一下。小羊察覺到將要發生什麽事情,害怕地向後退縮。海蒂見了大叫起來:“不,不要打!彼得,不行,你不能打它,你沒看見它那麽害怕嗎?”

“這是它應該得到的懲罰!”彼得吼叫著,抬手就要打小羊。但是,海蒂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憤憤不平地喊道:“你不能打它!多疼啊,快放開它!”

彼得吃驚地瞪著下命令的海蒂。可是一見她那黑眼珠正憤怒地看著自己,於是不自覺地放下了拿著鞭子的手。

“那好,它可以走了。不過,你明天還得再拿些奶酪來給我才行喲。”彼得讓步說,因為他想為自己所受的驚嚇得到補償。

“那些奶酪可以全都給你。明天,還有以後的每一天都一樣,我一點兒都不要,”海蒂答應他說,“還有麵包,我也會像今天那樣給你許多。可是那樣的話,你就絕對不能再打‘金翅雀’了,也不能打‘雪兔’,或者其他任何一隻羊。”

“我是無所謂的。”彼得補充說道,這對他來說比承諾還要困難。然後,他放開了那隻犯了錯誤的小羊。於是“金翅雀”高興地跳得很高,重新跑回到羊群中間。

不知不覺中,這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太陽在很遠的群山後麵緩緩地落下去。小海蒂又一次坐到地上,靜靜地望著沐浴在金色夕陽中的藍鈴花和岩薔薇。每一株草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連上邊的大岩石都開始金燦燦地發光。

海蒂突然跳了起來,並且叫道:“彼得!彼得!起火了,起火了!所有的山上全都著火了。對麵的雪山、天空全都燃燒起來了,紅豔豔的。哦,看,看那兒!那塊高高的岩石也燒得通紅!哦,還有那些好看的雪也燃燒起來了!彼得,快抬頭看!快看,老鷹也燒著了!再看那兒的石頭,看那些樅樹,所有的一切全都燒著了!”

“經常有這種現象嘛,”彼得悠閑地說,並且剝著他鞭子上的皮,“但是這並不是什麽火災。”

“那這些是什麽呢?”海蒂喊道,到處來回跑跳著,看看這兒,望望那兒。不論哪個方向,美得讓她怎麽看也看不夠。

“這是什麽啊?彼得,這都是些什麽呀?”海蒂又叫了起來。

“自然而然就成了這個樣子嘛。”彼得解釋道。

“哎呀,看那兒,快看!”海蒂非常激動地喊道,“它怎麽一下子就變成了粉紅色?瞧,那塊積著雪的、高高的、尖尖的岩石!它叫什麽名字來著,彼得?”

“山是沒有什麽名字的。”彼得回答道。

“啊,真美啊!瞧,那些粉紅色的雪!哦,還有上邊的岩石上,長滿了許許多多的玫瑰花!哎,它們現在慢慢地變成了灰色。喔!喔!現在全都消失不見了!現在全完了,全都熄滅了,彼得!”

說完,海蒂又坐到地上,看起來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好像真的一切都完了似的。

“明天還會變成這樣的。”彼得解釋道,“來,站起來吧,我們該回家去了。”

彼得用口哨和叫喊把羊群聚集起來。然後,兩個人走上了回家的路。

“以後每天都能變成那樣子嗎?我們在牧場上每天都是這樣的嗎?”海蒂問道,並迫切地期待著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嗯,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這樣的。”彼得回答。

“那明天肯定還有吧?”海蒂還想知道。

“是啊,是啊,明天一定會有的!”彼得保證。

一聽到這句話,海蒂又重新高興起來。可是,她今天獲得了那麽多美好的印象,而且有那麽多事情在她的腦海裏浮現,所以她完全保持著沉默和安靜,直到抵達高山牧場上的小屋。

下山來到高山牧場的小屋時,一眼就看到爺爺正坐在樅樹下的椅子上。他在那兒安裝了一條長椅,傍晚時分就坐在這裏等著從這邊下來的自己的山羊。小海蒂快步跑到他的跟前,後麵還跟著“天鵝”和“小熊”,因為它們都認識自己的小屋和主人。

這時,彼得從後麵招呼說:“明天還來啊,晚安。”因為他非常希望小海蒂明天再來。

海蒂馬上又跑回來和彼得握手,並保證明天一定再去。然後她又跑到正要離開的羊群裏,又一次抱住“雪兔”的頭,和它親密地說著話。

“晚安,小雪兔。你想著,我明天還會來的,你可別再用那種聲音叫了啊!”“雪兔”十分信賴地望著她,眼睛裏充滿感激,然後蹦蹦跳跳地追趕羊群去了。

小海蒂又回到樅樹的下麵,“爺爺,真是太美了!”還沒跑到爺爺的跟前,她就大聲喊道,“大石頭上的火光和玫瑰花、藍的花、黃的花,都太美了。您看,我給您帶來了什麽!”

說著,小海蒂把她全部的“財富”——花從圍裙裏拿了出來,給爺爺看。可是,那些可憐的花兒們看起來像什麽樣子呀!海蒂都認不出它們來了,它們看起來都像幹草,沒有一朵花是開著的,全蔫(niān)了。

“咦,爺爺,這是怎麽回事?”小海蒂大吃了一驚,叫嚷起來,“剛才可不是這樣的,怎麽會變成這副樣子呢?”

“花是喜歡在外麵被太陽公公照著的呀,它們不喜歡待在圍裙裏。”爺爺說。

“那我以後再也不把它們采下來了。可是,爺爺,老鷹為什麽用那種聲音鳴叫呢?”海蒂又急切地問。

“現在,你該去水裏洗個澡了。我得去羊圈擠點兒羊奶,然後我們進屋吃晚飯吧,到那時候我再說給你聽。”

海蒂按照爺爺的吩咐做完這些之後,就坐在高高的新椅子上,麵前是裝著羊奶的小碗,爺爺就坐在她的旁邊,小海蒂馬上又提起剛才的問題。“爺爺,為什麽老鷹總是用那種聲音鳴叫呢?而且一再地朝著下麵叫。”

“那是它在譏諷下麵的那些家夥,他們那麽多人在一個村子裏住在一起,沒完沒了地吵架,所以它在上邊嘲弄說:‘如果你們這些人分開走,各自走自己的道路,而且也可以像我一樣來到這麽高的地方住下,這樣你們可能會更幸福一些!’”

爺爺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近於粗魯,小海蒂聽著,仿佛對記憶中老鷹的叫聲有了更深刻的印象。

“為什麽這些山都沒有名字,爺爺?”海蒂又問道。

“它們當然都有名字啦,”爺爺回答道,“如果你能夠向我仔細地描述出一座山的話,並且能夠讓我明白是哪座山的話,那麽我就能告訴你它叫什麽名字。”

於是,海蒂就向爺爺細細地描述了立著兩塊像塔一樣的大石頭的那座山,正如她所看見的那樣。爺爺愜(qiè)意地說,“沒錯,我知道那座山,它叫法爾克尼斯。你還看見了別的什麽山了嗎?”

於是海蒂又向爺爺描述了那大雪覆蓋的山峰,而且那些雪就像是火一樣地燃燒著,接著又變成粉紅色,最後突然變成灰白色,最終消失掉的那座山。

“那座山我也知道。”爺爺說,“它呀,叫沙撒普拉那。你也這麽喜歡那個高山牧場嗎?”

於是,小海蒂就把這一整天看到的一切都說給爺爺聽,風景是多麽優美啊,特別是說起傍晚時分四周起火時是多麽美。這樣,爺爺也就可以說說,這火是從哪裏來的。因為彼得看上去好像對此也一無所知。

“你看,”爺爺解釋說,“這個呀,是太陽公公幹的。當太陽公公向大山們說晚安的時候,那麽它就把自己最美的陽光投照到山上去了,以便讓大山不要忘記它,直到它明天再來。”

小海蒂很喜歡這種解釋,而且幾乎不能再等,一心想明天再去牧場。因為到明天,她又可以到高山牧場上去,再去看一看太陽怎麽跟大山說“晚安”。可是,現在還是必須先去睡覺。

於是,小海蒂在幹草鋪成的舒服的**睡著了,而且一整夜都夢見閃閃發光的群山和那上邊紅色的玫瑰。在夢裏,那隻“雪兔”快樂地蹦蹦跳跳,跑來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