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秋天,我心中滿載美好的記憶,回到了離別數月的故鄉。每當我回想起這次北方之旅,心中都不禁充滿喜悅和滿足。

這次旅程是我新生活的開端。這個無限美好的世界,將它所有的寶藏都展現在我的眼前,讓我可以盡情地汲取新的知識。我用整個生命來感受一切新鮮的事物,一刻也不停歇。我渾身充滿了力量,就如隻有一日生命的小昆蟲,把一生的熱情都濃縮到了一天的時間裏。我接觸到的很多人,都通過在我的手上寫字來與我交流,我們的思想之間碰撞出美麗的火花。這實在太神奇了,我與別人的心靈之間,原本是一片荒蕪的土地,現在卻枝繁葉茂,生機盎然。

一年秋天,我和家人在離家大約14英裏的一座山上度假。那裏有我們家修建的一座用來避暑的小別墅,它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鳳尾草石礦”,它的名字源於附近一座已經廢棄的石灰石礦。高處的岩石上有很多泉眼,泉水聚成3 條小河,河水曲折前行,遇到斷崖便飛流直下,成為一個個小瀑布。瀑布永不停歇地唱著歡樂的歌,迎接著遠方來的客人。四周的曠野長滿了漂亮的鳳尾草,石灰石都被遮擋住了,有的把小河也遮住了。山上樹木繁多,有高挺的橡樹,還有枝繁葉茂的常青樹。樹幹上長滿了綠色的苔蘚,樹枝上滿是吊掛著的常青藤和其他綠色的藤蔓,柿子樹上結滿小紅燈籠似的柿子,並散發出香甜的氣息,溢滿樹林的每一處角落,讓人心馳神往,陶醉其中。野葡萄的藤從一棵樹爬到另一棵樹上,形成許多由藤蔓組成的天然涼棚,蝴蝶和蜜蜂在涼棚下跳著舞,忙忙碌碌的。黃昏時分,密林深處各種各樣的綠色植物都散發出清新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流連忘返!

我們家的山間別墅盡管非常簡陋,但環境十分優美。別墅的兩排房子互相對著,中間形成一個沒有頂的走廊。房子的前麵有很寬的遊廊。微風吹過,到處彌漫著樹木清新的味道。我們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遊廊上度過,在那裏學習、吃飯、做遊戲。房子的後麵,有一棵高大的白胡桃樹,屋前也有好幾棵樹,在遊廊上伸手就能摸到樹幹,我常常會用手輕撫它的身體,感受到風搖曳著大樹,樹葉發出的瑟瑟聲響。

時常有朋友來這裏拜訪我們。晚上,男人們在篝火旁下棋、聊天,每個人都誇口自己打獵的技能如何高超,曾經打到過多少隻野鴨或野雞,捕到過多少條凶猛的鮭魚,如何用口袋捕捉狡猾的狐狸,如何設置機關捕獲敏捷的鬆鼠,如何捉住善於奔跑的梅花鹿。他們把自己描繪得神奇無比。我想,如果這些獵人都這麽神通廣大,那些野獸簡直無容身之所了。

一直到很晚的時候,聽得入迷的人們才散去睡覺,講故事的人還有些意猶未盡地對大家說:“明天獵場上見!”這些人就睡在我家屋外臨時搭起的帳篷裏。我在屋裏仿佛都能感覺到獵狗的叫聲和獵人的鼾睡聲。

黎明時分,我被咖啡的香味,以及獵槍的撞擊和獵人來回走動發出的震動驚醒,他們正在為出發做準備。我還可以感覺到馬蹄踏在地上產生的震動。這些馬兒是獵人們從城裏騎過來的,它們一整夜都被拴在樹上,天剛亮時就發出陣陣嘶鳴,看來是想趕快掙脫韁繩,載著主人上路。獵人們終於騎上馬出發了,正如民歌裏唱的那樣:“駿馬奔騰,韁繩抖動,馬鞭響亮,獵犬前行,獵人們嗬!開始狩獵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我們開始準備午餐。大家從地上挖出的深坑裏點火,用粗大的樹枝做架子,用鐵釺子穿好肉串在上麵做燒烤。黑皮膚的用人圍著火蹲著,揮著長長的樹枝驅趕蒼蠅。濃濃的肉香撲鼻而來,餐桌還沒擺好,我的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了。

當我們將豐盛的野餐準備好時,獵人們也陸陸續續回來了。他們看上去很疲憊,馬嘴裏噴著白沫,獵犬伸著舌頭喘著粗氣,可問到收獲,卻兩手空空。

吃飯時,差不多每個人都說看到了一頭或幾頭鹿,就在獵犬要追上,自己也要舉槍射擊時,鹿卻突然不見了。他們的說辭真像童話故事裏的小男孩,那個男孩說,他差點兒就捉到一隻兔子,實際上他見到的僅僅是兔子的足印。很快,獵人們就把這些不快全都忘記了,大家圍坐在餐桌旁開始津津有味地吃起來。隻是,大家吃的不是打來的鹿肉,而是買來的牛肉和豬肉,誰讓他們都沒有獵到鹿呢!

這年夏天,我們還在山上養了一匹小馬,我給它取名叫“黑美人”。這個名字源自我閱讀過的一本書,它那油亮的黑色鬃毛,還有那額前的白色星星,都與書中寫的那匹馬十分相像。我在馬背上度過了無數快樂的時光。當它特別溫順馴服的時候,莎莉文老師偶爾還會鬆開韁繩,讓它自由活動。馬兒一會兒低頭吃草,一會兒又伸長脖子去吃路邊的樹葉。

我如果不騎馬,早飯後就和莎莉文老師到樹林中徜徉。有時,我興致大發,還故意離開大道走向樹林和葡萄藤的深處,那裏隻有牛羊踩出的羊腸小路。遇到濃密的灌木叢擋路,我們就繞道而行。回來的時候,我們總是收獲頗豐,經常帶回幾大束桂花、麒麟草、鳳尾草等南方特色的漂亮花草。

我和妹妹米爾德萊德及表姐妹們還喜歡一起去摘柿子。我不愛吃柿子,但卻喜歡嗅它香甜的味道,我還喜歡在草叢和落葉裏麵尋找它們。我們有時還去采摘各種野果,我為她們剝栗子殼兒,給她們砸山核桃和白胡桃吃,那白胡桃仁又大又好吃!

山腳下有一條鐵路,火車經常從我們身邊飛快地駛過,並且時而發出震耳的長鳴聲,嚇得我們趕緊往屋裏跑。妹妹不知道那是火車,她興奮中又帶些害怕地跑來對我說,有匹鐵馬在鐵路上跑,鐵馬一點也不怕那嚇人的汽笛聲。

在離別墅大約1英裏的地方,有一座鐵路高架橋橫跨在峽穀的兩側,峽穀深不見底,枕木間的距離又非常大,走在橋上令人心驚膽戰,就像在踩鋼絲似的。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通過這座橋,可是有一天,莎莉文老師帶著我和妹妹在樹林中迷了路,走了好幾個小時也沒能找到回家的路。

這時,妹妹用手指著前麵大喊:“看,高架橋!”說實在的,我們寧可選擇其他任何一條崎嶇的山路,也不願走這座橋。隻是實在沒有辦法,因為眼看就要天黑了,眼前隻有這麽一條路可走,別無選擇,我隻好踮起腳,慢慢試著去踩那些枕木。一開始走得也還算順利,可是突然從遠處傳來了一陣強烈的震顫,而且這種震顫越來越劇烈。

火車來了!我一下子反應過來,立即抱緊身旁的電線杆,不然,我真的可能被火車碾軋得粉碎。太險了!火車的蒸汽噴在我的臉上,煤煙和煤灰嗆得我們幾乎窒息。火車飛馳而去,高架橋長久地震顫著,人在上麵仿佛要被拋進萬丈深淵。我們好不容易才通過了高架橋。等回到家時,夜已經很深了,家裏卻一個人都沒有,看來全家人都出去尋找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