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我大學一年級時候的生活,大學二年級之後,我迎來了一些新的改變。

我在拉德克利夫學院上一年級的時候寫過一些文章,《少女時代》中的那一部分就是那時候完成的文章所集成的。當時柯蘭老師教授我文學課,每星期我都會寫一篇,最初我並沒有想過它們有一天會被整理出版。有一天,《淑女書報》的主編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他對我說:“我們非常希望能在雜誌上以連載的方式刊登你的傳記,還希望你能給我們提供幫助。”

我非常吃驚,但還是以功課太忙為由婉拒了他,可他卻堅持說道:“你已經在文學課上寫了很多不是嗎?”

我更加驚詫了:“怎麽你連這個都知道?”

主編笑了,帶著幾分得意說道:“誰讓我正是吃這行飯的呢?”

緊接著,他又繼續說服我,說隻要將我在學校完成的文章稍加修改,就可以直接刊登在雜誌上了,這項工作並不困難。

最後,我在合約上簽了字,答應將《少女時代》的原稿在《淑女書報》上進行連載,報酬為3000美元。說實在的,我當時被3000美元的報酬**了,以至於我完全忘記那本稿子實際上隻完成了一半,當然更沒有考慮過,完成後半部分可能會給我帶來的種種困難。我承認,當時的我確實有些得意忘形。很快,我就嚐到了在衝動時下決定所帶來的苦果,我的寫作越往後就越發棘手了。

我並不是一名專業的作家,根本不懂得如何將現有材料進行加工之後,直接變成雜誌所需要的文字。我甚至對“截稿日期”全無概念,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外行人,我感到了勝任這份工作的艱辛。

很多時候,雜誌社拍來的電報都讓我感到不知所措,例如,“請立刻將下一章寄來”或者“第6頁和第7頁之間的關係交代得有些模糊,請立即回電予以說明”,等等。

所幸當時我的同班同學蕾諾亞給我介紹了一個人,她說:“他是房東的同班同學,是一個頭腦清楚並且非常富有騎士精神的人。他為人慷慨,並且十分和藹可親,他一定非常願意幫助你。”

就這樣,在蕾諾亞的介紹下我認識了梅西先生——哈勃特大學的教授。我並不知道,當時梅西先生正在拉德克利夫學院兼課。蕾諾亞的介紹讓我對梅西先生有了非常完美的初步印象,而在日後與他的交往之中,我更加確信了這一印象。

梅西先生在了解我的困難之後,熱心地為我提供了幫助,他將我帶去的資料快速瀏覽之後,利落地進行了整理。在梅西先生的幫助下,我終於能夠在重要的“截稿日期”之前交稿了。

梅西先生是如此富有智慧和感情,對我來說,他不僅僅是一位好朋友,更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兄長,同時也是我遇到事情時不可或缺的商量對象。如果說我現在進行的這部分作品水準遠遠不及當年,其實也沒有什麽可奇怪的,因為這一次再沒有像梅西先生這樣傑出的人幫我的忙了。

之前我曾提到過,當我在拉德克利夫學院求學的時候,最大的困擾就是沒有盲文書可以閱讀,而另一個困擾則是時間的分配。我的課外作業必須依靠莎莉文老師以手語的方式逐字逐句為我“翻譯”,因此,我必須花費比別人更多的時間,往往在別人已經進入夢鄉的時候,我還在課業上奮鬥。洛奇老師和維杜老師也會幫助我在教科書上點字,但畢竟不是所有老師都這樣,有的時候一直到上課,老師都沒有教我應該如何進行學習,因此,我的課業常常跟不上進度。

現在不一樣了,數千冊的盲文書籍在紅十字會的籌備下出版了(編者按:指1928年),即使沒有別人的幫助,我也能夠閱讀很多很多的書!但在當年的那個時候,我所擁有的盲文書籍,加起來還不到30本,每一本書對我而言都是無價之寶。每當我低著頭,用我的雙手來“閱讀”這些書,搜集自己的論文材料時,我都會想:“我不用麻煩別人也能獨自用功了!”每當這個時候,我的心中都感到十分寬慰。

在學業方麵,我十分擅長文學和曆史,這或許和我少女時代的生活體驗有關。早在進入大學之前,我就已經接觸過許多優美而富有想象力,並且知識性很強的文章,或許正是在這些文章的影響下,我對諸如此類的課程有著濃厚的興趣,成績自然也非常好。回想起這些,我感到自己非常幸運。

在我的大學生活中,唯一令我感到遺憾的事情是,沒有能夠與教授們進行更多的交流。對於大多數教授的課程,我都隻是機械性地在聽講,他們對我來說就好像是一台留聲機。院長布裏吉斯教授就住在我的隔壁,但我卻從來沒有主動去拜訪過他。還有艾裏華特博士,我的畢業證書上還有他的簽字呢,但我卻一直無緣與他相見。當時與我有交集的,隻有指導我寫作的柯布蘭教授,以及負責教授《伊麗莎白時代文學》的尼爾遜博士,對了,還有帕德雷特教授,他是教授德文的,他們偶爾會請我去喝茶,在校外遇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對我也表現得十分親切。

由於我的生理狀況和別人不太一樣,因此,我沒有辦法很好地融入到我的同學中,但大家依然努力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與我進行交流。當時,班上的同學常常會一起到學校外麵的餐館去吃三明治、喝可可奶,他們總是會圍在我的身旁,告訴我很多有趣的事情逗我發笑,他們甚至還推選我做副班長。

我想,如果不是因為功課方麵會花費更多的時間,讓我感到有些吃力的話,我的大學生活一定也能像其他人那樣豐富多彩。

有一天,我的朋友們邀請我出去:“嘿!海倫,要和我們一起到布魯克林鬧市區的朋友家玩嗎?”

不過最後,我們到達的卻是波士頓一間滿是“泰瑞爾”狗的寵物店。那些小東西熱情極了,其中一隻名叫湯瑪斯伯爵的狗與我尤其投緣。事實上,這條小狗長得並不是那麽好看,但它非常會撒嬌,當我伸手去摸它的時候,它歡快地叫喚著,高興地搖著尾巴。

朋友們異口同聲地說道:“湯瑪斯伯爵,你一定很喜歡海倫吧!海倫,你一定也很喜歡湯瑪斯伯爵吧?”

我歡快而幹脆地答道:“是的,是的,我非常喜歡它!”

朋友們說道:“那麽,我們就將它送給你吧,作為我們所有人送給你的禮物。”

湯瑪斯伯爵仿佛能聽懂大家的話一般,一直在我的身邊繞圈子。

等湯瑪斯伯爵終於安靜下來之後,我才說道:“可我不喜歡‘伯爵’這樣的稱呼,聽起來似乎高不可攀。”

聽到我的話,這隻可愛的狗若有所悟地靜靜坐在了一旁,似乎變得沉默起來。

“你們覺得費茲這個名字怎麽樣?”

我的話剛出口,湯瑪斯伯爵就歡快地在地上打了三個滾,似乎非常讚同我的意見。於是,我把湯瑪斯伯爵,不,現在應該叫它費茲了,我把費茲帶回了康橋的家。

我們當時住在庫利茲街14號的一幢房子裏,我租下了這幢房子的一部分。據說這房子曾經是一幢高級住宅,坐落於一片非常美麗的土丘上,四周環繞著蒼翠欲滴的樹木。住宅的正門就麵對馬路,但由於屋子非常深,所以在裏麵幾乎不會聽到馬路上的喧囂聲。

屋子的後麵有一片大花園,園子裏種滿了三色紫羅蘭、天竺葵以及康乃馨等花草,令屋子裏總是花香四溢。每天清晨,許多穿著鮮麗衣裳的意大利姑娘都會來這裏采花,然後再拿到集市上賣。這些意大利姑娘的歡歌笑語常常將我們從睡夢中喚醒,恍惚之間,還真有些置身於意大利田園村落的感覺。

在庫利茲街居住的歲月裏,我們與幾位哈勃特大學的學生和年輕講師成了朋友,其中一位就是菲利浦?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先生那時在華盛頓國立地質調查所阿拉斯加分部擔任主任一職,他的太太就是我最要好的同學之一蕾諾亞。蕾諾亞一直對我非常好,莎莉文老師身體不適的時候,總是她帶我去教室,並且幫助我做功課。約翰?梅西先生也是我在那段歲月中結識的朋友之一,一度是我生活以及精神上的支柱,後來成為了莎莉文老師的丈夫。

年輕人總是充滿活力與朝氣,常常在鄉村小路上一口氣走十來裏,也絲毫不會感到疲憊。有時候騎三個車座的自行車出去遊玩,可以騎行40裏,玩得酣暢淋漓才肯回家。真是令人懷念的美好歲月呀!不管做什麽都感到開心,不管玩什麽都能夠盡興。年輕人眼中所看到的大自然是如此美妙,溫暖的秋陽輕撫樹梢、南飛的候鳥成群結隊、為迎接雨季而儲存食物的鬆鼠忙忙碌碌地搬運胡桃、熟透的漂亮果實從蘋果樹上悄然落下、粉紅的小花綻放在河邊青青的草地上、碧綠的河水潺潺流動……這一切都是那麽賞心悅目,令人陶醉其中。

在天氣清冷的冬夜,我們或租一輛帶篷的馬車四處溜達,或到山上滑雪橇,或去野外瘋狂地玩耍,也或者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咖啡館裏,品嚐著咖啡的濃香,或者再來一頓可口的夜宵,享受著飄飄然的快樂。

漫漫冬夜,我們有時也會圍坐在熊熊的爐火前麵,喝可樂、吃爆米花,一連幾個晚上都在高談闊論,探討社會、文學或者哲學上的問題。那個時候,無論談論哪方麵的問題,我們總是喜歡追根究底。

那樣的一群年輕人,以自己的思想來麵對這個世界,帶著強烈的正義感,對社會上的黑暗與邪惡深惡痛絕,愛好和平、熱愛人類。當然,那樣純粹的討論多半都是於事無補的,根本無法解決社會上存在的種種問題,僅僅構建出烏托邦的理想,對於現實世界毫無意義。但在那個時候,沒有人敢提出任何不同的意見,要知道,總有一些激進分子等著與“叛徒”展開決鬥呢!

青春的光輝是如此燦爛奪目,讓人不敢直視,而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衝勁又是何等令人羨慕啊!

記得那一次,我們徒步走了很遠很遠,3月的風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強勁,把我的帽子吹落到了地上。還有一次,大約在4月份的時候,我們依然是徒步出門,卻在途中遇到了瓢潑大雨,於是幾個人隻能擠在一件小小的雨衣下。5月的時候,我們一塊兒去采草莓,空氣裏飄**的草莓芳香讓我至今難忘。

哎!我還沒到老太婆的年齡呢,卻怎麽一個勁兒地陷入過去美好的回憶啊!

在那些充滿歡笑的日子裏,我4年的大學生活轉眼即逝,畢業典禮已經不再遙遙無期了。當時,曾有報紙報道過我與莎莉文老師在畢業典禮時候的事情,其中一家報紙是這麽說的:“這天,舉行畢業典禮的禮堂擠得水泄不通。每一位在場的畢業生都將接過自己的畢業證書,但所有人的目光卻都聚焦在同一位學生的身上,她就是美麗、成績優異卻眼盲的海倫?凱勒。長久以來,一直為這名少女提供幫助的莎莉文老師也將與她共同分享這份榮譽。當海倫?凱勒的名字在司儀口中念出的時候,全場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這位少女不僅以優異的成績完成了所有大學課程,而且在英國文學這門課程上擁有傑出的表現,贏得了師長與同學們的一致讚譽。”

我能在英國文學這門課程上取得高分,莎莉文老師感到非常高興,而這完全歸功於她。

但除此之外,報紙上的其他報道都是不可信的。當天的來賓實際上並沒有記者所形容的那麽多,專門為參加我的畢業典禮而來的朋友也隻有五六位。那天最令我感到遺憾的是,我的母親因為生病未能出席這場典禮。校長當時隻作了例行演講,也沒有像記者所描述的那般,特別提到了我和莎莉文老師。另外,老師們也沒有特別和我打招呼,我在領取畢業證書的時候,也沒有所謂的“雷鳴般的掌聲”。總之,我的畢業典禮實際上和大家的一樣,並沒有報紙上所描繪的那般空前盛大。

當時還有一些同學為莎莉文老師抱不平,他們脫下學士服,憤憤不平地說:“實在太草率了,也應該給莎莉文老師頒發學位證書才對!”

畢業典禮結束之後,老師直接帶著我離開禮堂,乘車向新英格蘭的連杉進發,那是我們計劃將要搬去的地方。

當天晚上,我和朋友們在寧靜的奧羅摩那波亞加湖上劃獨木舟,晚風習習,星空璀璨,世間的一切煩惱仿佛全都消泯殆盡。

當時誇大畢業典禮的那家報紙甚至還說,我在連杉的住宅是波士頓市政府贈送的,擁有寬敞的庭院和藏書萬計的巨型圖書館,還有很多別人贈送的青銅雕塑。在報紙的描述中,我的生活實在是太愜意了。

那真是一派胡言!事實上,我和莎莉文老師所居住的房子,是一幢我們在很久以前就買下的古老農舍,這座農舍附帶了大約7英畝荒廢的田地。我所謂的書房,實際上是莎莉文老師將擠奶場和存放陶器的儲藏室打通之後改造的,在那裏,存放著我珍貴的,大約一百餘冊的盲文書籍。當時的條件極為簡陋,但我卻感到非常滿足。陽光能夠照射進我的書房,窗台上還能擺放一些盆景,更可愛的是,我還有兩扇能夠眺望到遠處鬆林的落地玻璃門。

為了方便我出去走走,莎莉文老師還特地在我的臥室旁搭建了一個小陽台。

在這個小陽台上,我第一次聽到鳥兒高聲吟唱“愛之歌”。那天,我在陽台上享受著陽光和微風的輕撫,沉醉其中,靜靜地待了一個多鍾頭。小陽台的南邊種植著藤蔓,碧綠的枝葉順著欄杆攀爬而上;北邊則種植著蘋果樹,蘋果花開的時候,撲鼻的芳香讓空氣都變得令人沉醉。

突然之間,我扶在欄杆上的手感覺到了一陣微微的顫動,這種顫動的感覺非常微妙,就好像將手放在音樂家的喉嚨上一般。這種顫動忽行忽止,一陣又一陣,在某個停頓下來的瞬間,我感到一片花瓣輕輕飄落,溫柔地擦過了我的臉頰,掉落在地麵上。我猜想,這或許是一抹微風吹過,也可能是一隻鳥兒飛來,所以將這花瓣從枝頭驚落。就在我猜測的時候,欄杆又開始輕輕顫動了。

“這到底是什麽呢?”

我靜靜地站著,調動一切能夠調動的感覺去思量、去感受。就在這個時候,莎莉文老師的手從窗內伸了出來,暗示我不要動。她溫柔地抓著我的手,告訴我:“一隻蚊母鳥正停留在你身旁的欄杆上,你一動,它就會飛走,所以不要動。”

莎莉文老師用手語向我描述著這一切:蚊母鳥的叫聲聽起來很像“飛——普——啊——威、飛——普——啊——威”,我屏住呼吸,凝神靜聽鳥兒的聲音,終於分辨出了它的節拍與情調。我感覺到它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大。

莎莉文老師再次向我描述:“鳥兒的戀人就停留在蘋果樹的枝頭,正與它一唱一和。你瞧!它們已經開始二重唱了!”

過了一會兒,莎莉文老師又說:“現在兩隻鳥兒已經在蘋果花間卿卿我我,互訴衷腸了呢!”

10年前,史波林先生送給了我一些糖業公司的股票,這幢農舍就是用那些股票換來的。

在我們最艱苦的時候,是史波林先生伸出了援助之手。記得第一次見到史波林先生的時候,我才9歲,他帶著童星萊特和我們一起玩。那個時候,萊特正在參加《小公主》的演出。在那之後,每當我們有困難,史波林先生都會竭盡所能地提供幫助,他還常常會到柏金斯盲校探望我們。

每次史波林先生來的時候,都會帶來玫瑰花、餅幹和水果分給大家,有時候還會請大家一起去吃午飯,或租一輛馬車,帶我們出去遊玩,大部分時候,萊特也會和我們一起。

萊特是個美麗活潑的小女孩,史波林先生常常會對我和萊特說:“你們就是我最心愛的兩位小淑女。”然後慈愛地看著我們一起玩耍。

那個時候,我正努力學習與人交談,但令人遺憾的是,史波林先生常常不能明白我的意思。有一天,我反複練習說“萊特”的名字,想給史波林先生一個驚喜,但不管我多努力,都無法將萊特的全名完整地說出來,我當時都急哭了。等史波林先生到來的時候,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展示我的成果,我嚐試了一遍又一遍,當史波林先生終於聽懂我意思的時候,我激動得眼淚再次掉了下來,那一刻的心情,直到今天我也無法忘懷。

在那之後,每當我無法清楚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時,史波林先生都會緊緊地抱著我,然後溫柔地安慰我說:“嘿,雖然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要告訴你,我非常喜歡你,並且會永遠喜歡你。”

史波林先生直到去世之前都一直在按月給我和莎莉文老師寄生活費,當他把糖業公司的股票送給我們的時候,還囑咐我們說,在任何時候,隻要我們需要,可以隨時賣掉它。

正因為如此,當我和莎莉文老師踏入這棟屋子,推開窗戶,開始新的生活之際,依然感到史波林先生似乎一直與我們同在。

1905年5月2日,也就是我大學畢業之後的第二年,莎莉文老師披上嫁衣,成了梅西先生的新娘。

一直以來,我都希望莎莉文老師遇到一位能夠帶給她幸福的人,擁有一個美滿的歸宿,因此,對於她和梅西先生的結合,我由衷地感到欣喜,並誠心誠意地希望他們能夠永遠獲得幸福。

主持婚禮的是我們共同的朋友愛德華?海爾博士,結婚典禮是在一幢漂亮的白色房子裏舉行的。婚禮之後,莎莉文老師和梅西先生一同前往新奧爾良度蜜月,我則跟隨母親一同回到南部去度假。

六七天後,梅西夫婦竟然出現在了我和母親度假的旅社裏,這著實嚇了我們一跳。

南部初夏的風光裏,我最喜愛的兩個人都出乎意料地出現了,就仿佛一場充滿驚喜的夢境一般。梅西先生告訴我說:“這裏到處都洋溢著木蘭花的芳香,最悅耳的鳥鳴聲無處不在。”

或許在這對蜜月中的夫婦耳中,悅耳的鳥語正是對他們新婚最美好的祝福。

最後,我們4個人一同回到了連杉的家。就在那段時間裏,我隱約聽到有人議論:莎莉文老師如今結婚了,可憐的海倫一定傷透了心吧,或許還會吃醋呢!甚至有人還因此寫信來安慰我。但事實上,我不僅沒有感覺到傷心和失落,反而過得比從前更加愉快充實了。

莎莉文老師是如此心地高貴、仁慈誠實,而梅西先生也是如此和善熱情。他常常講有趣的故事引我發笑,並且將一些常識和新的科學知識教授給我,有時還會和我一起探討當前文學的動向問題。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因為打字機故障而耽誤了寫作進度,為了幫助我趕稿,梅西先生連夜幫我打出了40張稿紙。

那個時候,我正應邀為《世紀雜誌》撰稿,文章題目為《常識與雜感》,內容是描述一些發生在我身邊的瑣事。成書之後,由於簡?奧斯丁曾寫過同樣題目的書,因此在出版之時,我將書名改為《我所居住的世界》。

這本書是我寫作生涯中最為愉快的一次體驗,當時我的情緒一直非常高,我將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寫了上去。我寫到了新英格蘭的迷人風光,同時也探討我腦海中一直所思所想的哲學問題。

這之後的一本書是一冊詩集,名為《石壁之歌》,靈感來自於美麗的田園。那一天,我們到野外去整修古老的石垣,春天的生機勃勃和勞動帶來的喜悅撩撥著我的思緒,在我心中孕育出一篇篇對春之喜悅的讚歌。

在整理這些詩稿的過程中,梅西先生給予了我非常大的幫助。他坦誠地指出他不滿意的地方,同時也毫不吝嗇地保留他所欣賞的詩句。每一篇詩稿,我們都會吟誦再三,反複斟酌,經過一遍遍的修改和淬煉之後才成為真正的作品。梅西先生常常說:“我們盡心盡力,誠實地去完成,即便再有任何瑕疵,也是沒有辦法的了。”

抵達連杉之後,我們興起了馴養家畜以及種植農作物的念頭,這種靈感來源於父親在亞拉巴馬的農場。開始的時候,我們隻有那隻我從康橋帶過來的名叫費茲的狗。令人傷心的是,在搬到連杉一年多的時候,費茲就死去了,之後我們又陸續養了幾條狗。

在興起馴養家畜的念頭之後,我們曾到附近的養雞場買了一些小雞,盡心盡力地照料它們,但沒想到,這些小雞完全不買我們的賬,我們的計劃以失敗而告終。

後來,我們又決定,將幾間空的屋子改造成馬廄,開始飼養馬匹。

我們購買了一匹馬,當時我們並不知道它是如此凶悍,聽說送馬來的少年在途中就被它摔落了兩三次。當然,那位少年對此事隻字未提,以至於我們對這匹馬的秉性全然不知。

第二天一大早,梅西先生把那匹新加入我們生活的成員牽了出來,套上貨車,打算趕著它去鎮上。但剛走出大門沒幾步,馬兒卻突然暴跳了起來。梅西先生感到非常奇怪,以為是馬具讓這位新朋友感到不舒服,於是立即下車查看。結果,拖車剛卸下來,這匹馬就長嘶一聲,拔腿狂奔了,隻留下一地塵土作為對我們的告別。兩天之後,一位居住在附近的農夫發現了它正在森林裏溜達,它的身上還佩戴著馬具呢。

這位好心的農夫幫我們牽回了馬,無奈之下,我們隻好又把它賣給了專門馴馬的人。那一陣子,我們的經濟狀況有些拮據,在別人的建議下,我們決定種植蘋果樹。我們買了100棵樹苗,展開了種植蘋果的工作。到了第5年的時候,我們的蘋果樹上終於結出了果實,我高興壞了,用本子把蘋果的數量和大小都做了詳細記錄。

一天下午,仆人突然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大喊道:“不得了了呀!野牛!野牛!”

我們嚇了一跳,趕緊跑到窗口去查看究竟,來的其實並不是野牛,而是附近山上的野鹿,似乎還是舉家出動的野鹿一家。一對野鹿夫婦帶著它們的3個孩子,正在我們的蘋果園裏暢遊呢!陽光下,它們跳躍的身姿是如此曼妙可愛,令人著迷。而就在我們沉醉於觀賞它們的時候,這群不速之客竟毫不客氣地在我們的蘋果園裏猖獗了一番。直到它們離去,我們才如夢初醒,衝到園子裏視察“災情”。

哦,天哪!上帝!我們的100棵蘋果樹竟被折騰得隻剩下五六棵了!

就這樣,我們一直努力嚐試的農牧計劃全部宣告破產。雖然我們最終未能實現這些計劃,但在我的記憶中,那真是一段有趣而又充實的生活。

梅西先生在院子裏用心栽培的蘋果樹長得非常好,樹梢上掛滿了可愛的小蘋果。秋天的時候,我會拿著梯子去摘蘋果,將一個又一個的大木桶裝得滿滿的。每當大家一起整理庭院的時候,我都會耐心地收集地上的枯枝,將它們捆成一束束——那就是上好的柴火。

為了讓我能夠獨自出行,梅西先生還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他將室外通向山坡的沿途樹幹上都綁上了鐵絲,這樣一來,我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就能夠用手扶著鐵絲,獨自到森林去散步了。森林裏長滿了高高的秋麒麟草,還有開著花的野生胡蘿卜,真是令人無限向往。梅西先生建造的那條“鐵絲小徑”足足有四五百米長,這意味著我能夠一個人走這麽長的路,而不用擔心迷路的問題。這對我來說具有非比尋常的意義,即使現在隻是在回憶,我也感到興奮不已。

有太多的事情在一般人看來是那麽的微不足道,但對我而言卻充盈著自由的滋味,當我獨自走出去曬太陽的時候,我的心中便能奏響愉快的樂章。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梅西先生賜給我的,我由衷地感激他。那段在連杉的歲月大約是1905年至1911年間,那個時候還沒有飛機,沒有汽車,甚至沒有收音機,更不會總是聽到哪裏又發生了戰爭之類的事情,每個人都在平靜和悠閑中享受生命。

身處於如今的世界,再回望過去的歲月,真是恍如隔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