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芳這幾天足不出戶，忙著補專業課，到網上看各種麵試技巧。不知為什麽這段時間老拿自己的過去跟現在對比。人和人不能比，人的不同時段也不能比，人生的失落感，挫敗感，甚至犯罪感就是橫比豎比前後左右比出來的。
給老師送月餅的事，也擱淺了。這種事陳浩明不會做，說他排斥、不屑或者說拉不下臉都行，反正他不做。現在八月十五過了，還送什麽月餅，幹脆就這麽混過去得了，大不了下次節日補上。
莫莫是幼兒園的新生，剛進幼兒園不久，但他不抵觸，甚至很樂意去。畢竟親子班和小小班都在這個大院裏讀的，相當熟悉。王一芳有好些天沒去接兒子了，對於媽媽的消極怠工，小家夥表現出了明顯的不滿情緒。趙子榮早上送的時候，哭著不去。王一芳隻好說：“下午媽媽去接，好麽？”
果不食言，下午王一芳早早地去接了。在幼兒園，老師破天荒主動跟王一芳說了一會兒話。話題是莫莫這兩天像小大人似的，說要給老師包個大紅包。老師說，多大啊？莫莫說：要多大有多大。
這個故事真實也罷，杜撰也罷，老師能在這個時候這麽講出來，肯定是話裏有話。王一芳又不傻，晚上回去跟陳浩明商量，這事怎麽辦。
在莫莫的事情上，倆人總能齊心協力，一致對外。這家幼兒園的老師能說出這樣的話，王一芳一點都不驚訝，太正常了。兒子入園前一天，家長見麵會上，老師還直接問莫莫他爸一個月多少工資，什麽職稱呢。問得這麽直接這麽唐突，連王一芳都覺得不好意思，問老師能不能不填這個。老師說不行，這得寫到檔案裏。
王一芳：“現在公立幼兒園咋都這樣啊，張口閉口都是錢。”
陳浩明：“你現在才知道？”
王一芳：“咱們為兒子花了有四五萬了吧。”
陳浩明：“不止這個數。”
王一芳：“陳浩明，你罵我吧，當初我是鬼迷心竅。”
陳浩明：“不都是為了孩子嘛，錢都花了埋怨有屁用。”
王一芳：“老師這麽說，不明擺著伸手要錢麽？”
陳浩明：“這麽多錢都花了，幾百塊錢紅包算個啥。明天我就給他們送去。你就不用管了，安心找你的工作吧。”
王一芳說：“老公你要是天天這態度多好，這紅包的事也就省了。”這話的意思是，陳浩明要是早幾天代她把月餅送過去，早堵住老師的嘴，也就沒紅包這一說了。陳浩明說：“是是是，以後多體察民情，為民辦事，行了吧？！”
陳浩明的體貼入微讓王一芳很開心。晚上兩口子睡得特別早，陳浩明還特意穿上了紅**。這條紅**是本命年那年王一芳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顏色太豔，不喜歡，這麽多年一直壓箱底。但今天他準備穿一穿，在王一芳麵前製造些小性感。
都說**是女人的護膚品，王一芳挺信這個，但作為一個帶著孩子操持家務的女人，費心事、雜心事太多。剛生莫莫那會兒，陳浩明天天狗急跳牆，但王一芳生了次孩子就像度了一次佛，開了一次光，原來的欲心雜念全沒了，甚至有那麽一陣子，她討厭他貼過來的身體，討厭他下麵硬邦邦的像立個大柱子，特別是奶著孩子，逗孩子玩的時候。在王一芳心裏孩子很神聖，很純潔，容不得有半點男女不潔之事。
她不知道那段日子陳浩明是怎麽過的，肯定不好受，但她也沒辦法，無能為力。有時候，逼急了，陳浩明會說：“王一芳你是不是性冷淡了啊？要不就是生孩子的時候，醫生動了你哪根神經？”王一芳是剖腹產，孩子直接從刀口處拿出來的，**處毫發未損，能有什麽問題。
陳浩明甚至還有過幾次霸王硬上弓，不管三七二十一脫了王一芳的**就插進去。女人性冷淡，要比男人**情況好一些，再怎麽冷淡，男人想進去還是可以進去的。當然進去的難度大一些，水分少一些，會幹澀，不夠飽滿，做起來不夠流暢，不夠神清氣爽，當然也就談不上共渡愛河。
陳浩明做得老大沒意思，後來也慢慢不做了，憋著或自己解決。後來，王一芳帶孩子帶出了經驗，時間上也有了適當的空餘，女人的生理要求慢慢地活泛起來，倆人的**才開始有了起色。基本上一周兩次，多了王一芳受不了，少了陳浩明受不了。
有一陣子沒在一起了，這一次，倆人的配合挺默契，陳浩明使出吃奶的勁，差一點就把王一芳推上去了，王一芳一上去，他離上去就不遠了。這個時候，他有些麻痹大意，有些急於求成，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也知道有些事不能趁熱打鐵。尤其是不特別清楚豆腐和鐵這兩種不同材質的情況下。但陳浩明沒憋住，所以他脫口說了3萬塊錢的事。貧賤夫妻百事衰，衰就衰在一個錢字上。陳浩明這錢字剛出口，王一芳直接高空拋物，就衰下來了。
“不是，陳浩明，你不覺得這3萬塊來得有些莫名其妙麽？你爹當年的手術費可全是我們東借西湊親手交給醫院的，為這你還背了一屁股債。怎麽突然又多出來3萬塊錢欠款？”王一芳挺惱火。
陳浩明說：“我哥哥和小南說他們都見過欠條。確實是老爸當年借的。”
“就算真有那3萬塊欠款，你哥你弟你們三兄弟一人1萬這才公平。為什麽非得讓你一個人還？”王一芳這個問題提得不是沒有道理，關於錢由誰來還，陳浩明白天和大哥還有陳小南通過一次電話，陳小南理由充分，他當初讀大學，沒花家裏一分錢，這3萬塊錢他一分錢都不該出，再說他現在還真沒錢，房子剛買車子也是新的，有的盡是銀行貸款。
至於大哥，當初陳浩明讀書用的錢很大一部分是大哥打短工掙的。現在做弟弟的坐著空調辦公室掙著輕鬆得來的錢，老大還是一個在建築工地抹石灰的農民工。為這事陳老娘不止一次跟陳浩明他們說，你們過的是什麽日子，你大哥過的又是什麽日子。所以這3萬塊大哥也不能分擔。
王一芳提醒道：“你怎麽不跟你媽說，陳小南最有錢，房子車子一出手就買了，那得多少錢。我們混了這麽多年還不如他這一哆嗦。陳浩明你得跟你媽講這個。”
陳浩明辯解：“就因為他買房買車，所以更拿不出來了。”
王一芳憤憤：“你能拿得出來是吧。那你找我幹嗎？”
陳浩明繼續懷柔政策：“這不是和你商量麽？畢竟3萬塊錢不是個小數目，出去的時候得招呼你一聲是不是，老婆？”
王一芳甩了一下膀子：“少和我套近乎！反正別想著從我這裏拿一分錢，我不欠你們家的！”
“再說讓小南還這個錢，也說不過，他讀大學家裏沒給掏錢”。陳浩明知道王一芳還在對陳小南買車買房的事耿耿於懷。
一提陳小南王一芳更來氣：“陳小南他是吃你媽的奶長大的吧，他大學之前的讀書費用是你爹你媽給供應的吧，他為什麽不提這些？”
王一芳繼續數落：“當年我們還沒畢業，為了給你爹治病已經背上了4萬塊錢的欠債。這些年，我們月月都給老家寄錢。因為陳小南在國外，連帶著他應該孝敬的都包了。難道這些還不夠麽？你去看看，多少人買房子，首付都是爹媽掏的。我們沒這個福分，我們自己掙。但總不能老拿我們當個人銀行啊？
你平時就知道吹，掙一塊錢恨不能說成掙十塊！春節國慶不回家，就打電話告訴你媽你哥得加班，加班費高了去了；就知道拿三倍工資的時候吹；吃點好的也跟你媽你哥吹，什麽天上飛的地上跑的。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們這是公款吃喝，真自己吃打死也吃不起；孩子讀幼兒園1個月1千多，你得告訴她城市讀書都這麽貴，1千多還是最便宜的，我們也是迫不得已……什麽事都得客觀描述，別老想著誇大其詞，你以為這麽一吹就臉上有光了，就能給你爹媽長臉了是不是？錯，你們家的虛榮心和貪得無厭就是這麽給你吹起來的……”
“行了，少說兩句。不拿我自己想辦法行了吧。”陳浩明自知來錢無望，翻身朝另一邊睡去。
那天晚上，為那3萬塊錢，王一芳在**輾轉反側。
年輕的時候，張嘴閉嘴是理想，恨不能拿理想當飯吃。那會兒怎麽折騰不要緊，現在可不行了，有了家有了孩子，自己也就成了一個特現實主義的女人。這幾年過得勤儉節約，王一芳忍著不去商場，不看時裝，才攢下來一些錢。
眼看著莫莫就長大了，就是不買房不買車，為孩子的未來考慮也得攢一筆錢。最近網上還在討論在深圳要花多少錢才能養大一個孩子，相關的調研機構算了這麽一筆賬，結果出來說至少得要100萬。王一芳給嚇了一大跳，100萬。她沒想過花這麽多錢來養孩子，更沒能力準備這麽多。按照他們現在的情況，房子車子買齊，再把這100萬攢夠，至少30年。
你說房奴還可以付首期，每個月還銀行貸款，搞按揭。你一個孩奴，國家政府銀行會給你這些優惠活動麽？沒有。生孩子是你自己的事。
現在很多年輕爸爸媽媽還真是這麽幹的，他們就那麽憋著不要孩子，拚命掙錢，等掙到夠生養一個孩子的時候，估計早過了最佳生育年齡，**也不活躍了，卵泡也不夠晶瑩透亮了。當然對於許多家庭來說這還算是一種科學的育子規劃。嚴格按照這種科學育子規劃下生養的孩子和父母應該都比較幸福，因為，這100萬裏麵連孩子用紙尿褲的錢都算進去了。
王一芳覺得自己在這方麵表現得特愚昧特落後。要是有後悔藥的話，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跟兒子說：來莫莫，重新回到媽媽肚子裏，你先在裏麵等著媽媽。等媽媽賺夠了100萬，再來接你出世。
兒子肯定哭，媽媽告訴過他，小時候他就在媽媽肚子裏待過。當時孩子還問肚子裏黑不黑，有沒有太陽月亮。要是現在媽媽肯定會撒個小謊，告訴兒子肚子裏不黑，黑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爸爸媽媽生下來卻沒有錢來養你。
世上沒後悔藥，孩子也不是寵物狗，不想養了轉手贈人，或送福利院。生下他，你就得有足夠大的耐心足夠大的責任，保證他無病無災，快快樂樂地成長。當然，有這些還不夠，用現代育兒教育方針原則，做父母的要緊跟形式，與時俱進，一刻不落地帶孩子報讀興趣班，選上最好的幼兒園，衣服要環保無毒，飲食要盡可能地綠色原生態。
對門的孩子吃穿全是進口的，同一個進口牌子的奶粉，能在香港買就不在深圳買。用他們的話說，香港的是真正原裝進口，深圳和其他內地的進口奶粉是國內重新加工的。既然是國內重新加工的，那他們就有可能在裏麵做手腳。前兩年出了一次毒奶粉事件之後，媽媽們對中國人幹事都不太放心了。
現在王一芳會經常想，如果將來某一天真的養不起兒子了，該怎麽跟他說：兒子啊，當初都怪爸爸媽媽，怪我們當初隻顧個人私欲，在不適當的時間做了一次不適當體位的愛。在確定卵子和**結合成你之後，我們又一次麻痹大意，扼殺行動不及時。就這麽著，你出生了。在你出生後，我們工作家庭兩頭顧，結果哪一頭也沒顧好，工作業績不突出，工作態度不積極，你媽媽甚至辭了工，完全把工作賺錢拋一邊。
正因為我們準備工作做得不充分，在你最需要錢的時候，我們卻囊中羞澀。就這樣，我們一家三口成了窮光蛋。我們對不起你，孩子。我們覺得十幾年的書都白讀了，大學教育也白受了。總而言之，我們枉為父母！
養不起兒子還真不是開玩笑，最近就出現了這樣的例子，因為養不起就把孩子丟了。王一芳可不想變成那樣，尤其是陳小南的刺激，她覺得不能就這麽窮下去，能多掙一些就多掙。目前來看，陳浩明是指望不上了，不僅指望不上，他身後的那一大家子還老拖後腿，自從跟他在一起，這些年，除了付出，什麽也沒得到。
自己親媽在的這些天，王一芳輕鬆了不少。孩子老媽接送，家裏家外老媽操持。早餐很豐盛，午餐也很豐盛，晚餐更豐盛。昨天去超市，順便在門口的電子秤上稱了一下，胖了3斤。
胖了好，等找到工作上班的時候，就不用再買衣服了。女人一生孩子就變胖，王一芳卻胖不起來，產後三個月就開始一斤一斤地掉肉，掉得她自己都心疼。可是沒辦法，做家務帶孩子，業餘時間趕稿子，就這麽多項全操心不掉肉才怪。現在好了，老媽來了，這些操心的事都交給老媽來做，按說這是王一芳過得最輕鬆的一段日子，3萬塊再加上陳小南買車購房的刺激，讓她高興不起來，幹什麽都沒精打采的，還特愛發脾氣。
這天下午莫莫從幼兒園回來，吵著非要吃“奧利奧”，不買都不行，趙子榮來的這幾天莫莫變逞能了，感覺有人袒護，跟媽媽鬥起嘴來，尤其的理直氣壯。小家夥嘴巴張著，一副欠揍的哭臉：“媽媽，人家小朋友都吃，媽媽……。”
王一芳不是沒買過“奧利奧”給孩子，但那東西太貴，一小包就要十幾塊錢，拉出來的屎都是烏黑的，裏麵有可可粉，還有一大堆食品添加劑的名號，吃了對孩子不好。王一芳蹲下來跟兒子講道理：“莫莫，媽媽不是說過垃圾食品對身體不好嗎？”
莫莫反抗道：“媽媽你騙人，廣告上的小朋友都吃了。”兒子完全不理會媽媽不痛不癢的這一套，繼續哭鬧，仗著外公外婆撐腰，幹脆躺地上撒起潑來。這個時候王一芳的憤怒還沒爆發出來，在老人麵前，打孩子不好。
王一芳索性不管不顧，轉身去幹別的事情去了。也該倒黴，陳浩明偏偏這個時候衝進來，急急忙忙進來去打座機，打了一會兒，又匆匆忙忙跑出去了。
“幹嘛去啊？”
“找手機。”
王一芳立馬就明白了，肯定打球的時候，手機讓人給拿了，上次也是這麽丟的手機。十分鍾後，陳浩明兩手空空地回來了。4千塊錢的手機啊，當初買的時候，王一芳就罵他，真是作啊！
一時間，王一芳火氣上來，什麽都不顧了，一把奪過陳浩明手裏的籃球丟在地上一通亂踩：“打打打，我讓你打。你媽要那3萬塊錢你跟沒事似的，我這邊都愁死了。你還有閑情打你媽的破球！”
嚷完之後就開始後悔，趕緊拿眼睛去找老媽老爸。老媽還在，老爸帶莫莫去房間裏暫避去了。
陳浩明狠狠地瞪了王一芳一眼，示意她跳過去別說別說。王一芳這時候已經氣急敗壞了，能停下來麽：“媽，你不知道，這可是4千塊錢買的手機啊，相當於丟了4千塊錢。能不氣嗎？”
陳浩明辯解：“不帶這樣換算的，用這麽久了，折舊後也就不到1千塊錢。”
王一芳步步跟進：“我給你1千塊你給我買一部去啊？丟了手機嘴巴還硬，有什麽可硬的，要掙錢不能掙，要能力沒能力，還天天腫得像一部自動取款機似的。”
拐來拐去，就拐到3萬塊上了。王一芳繼續說：“你還怨我們這兩天出血出的不多是吧。房租、寶寶學費，再加上你媽的3萬塊，8萬啊，陳浩明！你一年能賺幾個8萬回來啊？！”
趙子榮在旁邊站著，女兒一吵吵，她就聽出來了，合著陳浩明老家又來要錢了。這一來，老太太不幹了。做父母不帶這樣做的，要說過去吧，還沒小家，拿多少錢都不算多，現在有了這個小家，怎麽著也得先顧小家啊。
趙子榮不喜歡親家母。同樣都是長輩，視野和自覺性怎麽這麽大不同呢。她從來都是替女兒省錢，更別說要錢了。
王瑞月賭氣要走，說，走吧走吧，少吃一口飯，就能多為閨女省一點。過一天老爺子還真走了。趙子榮不走，她瞅的就是這個時機。這個時候，女兒最需要的就是幫手，頭腦策劃師。她能走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