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行詩很像中國的絕句,每首四行,第一、二、四行押韻.奧馬究竟寫了多少首四行詩,沒有準確的數字.劍橋大學圖書館藏有最早的(1208年)手抄本,收入252首.而在他名義下出版的波斯文詩集多達1069首.但有人考證隻有一百多首確實是他作的.1859年,英國詩人菲茨傑拉德(Edward Fitz Gerald)將75首譯成英文,取名"Rubáiyát ·f ·mar Khayyam",廣為流傳.郭沫若於1928年將英譯本譯成中文,題名《魯拜集》.(魯拜是阿拉伯語,意為四行詩.)
奧馬曾寫過幾種哲學著作,他的四行詩也包含很多哲理,其中表露的思想相當複雜.很難作出一致的評價.一方麵,詩作的可靠性問題眾說紛紜;另一方麵,在官方的示意下有時很難暢所欲言.因此對他的議論褒貶不一,毀譽參半.總的來說,他不囿於伊斯蘭教所宣揚的真主創造世界的觀點,對窒息學術探討的社會環境表示不滿.正統的穆斯林不喜歡他,但廣大讀者愛讀他的詩,從中得到啟迪,進而探索人生的真諦.後人為了紀念他,1934年由多國集資,在內沙布爾為他修建了一座高大的陵墓.
揭露世道不公,譴責壓迫仇恨,是歐瑪爾·海亞姆四行詩的重要內容之三。
在歐瑪爾·海亞姆所生活的時代,伊朗處於突厥人所建立的塞爾柱王朝統治之下,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交錯,政治壓迫和教派紛爭交織,不僅一般伊朗百姓的生活相當困苦,就連地位較高的知識分子也不免遇到許多坎坷。歐瑪爾·海亞姆作為一位目光敏銳、頭腦清醒的學者和詩人,不能不在自己的作品裏表達自己的意見,抒發自己的不滿。"人生遂願事少違願事多,/開顏歡笑吧,雖然備受折磨","事事都不遂心,人生如此暗淡,/厄運與日俱增,幸福時時消減","自從我來到這充滿憂愁的世界,/我是什麽人,連自己也難於回答","我一天也未將人世束縛擺脫,/我一刻也未曾感到歡暢快活","我要走了,在這不公的人世之上,/一無所獲,妄走了一番過場","我長年排釋不開煩惱與憂愁,/你卻幸福歡樂養尊處優","我要走了,命運安排你來到世上,/我這一生從未稱心歡暢"等等──這一係列語重心長的詩句足以使我們想見詩人那顆傷痕累累、千瘡百孔的心忍受了多少痛苦,經受了多少磨難!而以下兩首詩則更直接、更集中地表現了詩人對世道不公的不滿和對壓迫仇恨的憤怒──
如若天下事能用公正之尺衡量,
如若人世生活令人滿意舒暢,
如若天地之間尚有公平二字,
正直人怎會有百結愁腸?
啊,眼睛,看一看墳墓,如果沒有失明,
看世界上充滿壓迫仇恨,動亂不寧。
帝王將相深深埋入地底,
如月美女的麵龐落入螞蟻口中。
保持獨立高尚人格,不願追求利祿,不肯隨人俯仰,是歐瑪爾·海亞姆四行詩的重要內容之四。
相傳歐瑪爾·海亞姆一生潔身自好,以主要精力從事科學研究工作,專心致誌,精益求精,從來不願追求功名利祿,更不肯巴結別人,聽人擺布,隨人俯仰。他與塞爾柱王朝的瑪立克沙赫國王關係似乎不錯,尤其是與當朝伊朗人首相內紮姆·莫爾克私交頗深,甚至傳聞歐瑪爾·海亞姆與內紮姆·莫爾克和伊斯瑪依教派首領哈桑·薩巴赫三個人是要好的同學,分手時曾經互相約定,將來無論哪一個人獲得名譽地位,都要主動照顧其餘兩個朋友,其後內紮姆·莫爾克身居高位,但歐瑪爾·海亞姆並沒有要求他照顧自己。事實上,歐瑪爾·海亞姆的確沒有謀求過高官厚祿,最後老死在故鄉,埋葬於春風吹拂的鮮花叢中。不僅如此,歐瑪爾·海亞姆寫詩的目的也與當時一般詩人有所不同,他既不像宮廷詩人那樣用詩歌為帝王歌功頌德,以便謀得一官半職,也不像其它詩人那樣將詩歌獻給豪紳顯宦,以便維持生計;他寫詩純粹是為了表達誌向和抒**懷。這固然是由於他在社會上占有一定地位,不愁吃穿;但也與他的獨立高尚人格不無關係。
海亞姆啊,誰若因利祿而愁眉不展,
這世道也為他而羞愧無顏。
飲一杯酒,諦聽豎琴的呻吟,
趁那杯兒粉身碎骨之前。
在這首詩裏,詩人以為飲美酒、聽音樂要比一味追逐利祿聰明得多,後者令人為之羞愧無顏。
人生在世起碼的穿戴吃喝,
應該靠自己去做工掙得。
其餘一切都不足掛齒,
切勿為那些把生命消磨。
一人若有隔夜之糧,
有水解渴哪怕壺破水涼。
為什麽去侍奉不如自己的人?
因何為與自己一這的人勞碌奔忙?
何時你才不為卑微小人盡力效忠?
切莫如蒼蠅競血,妄送性命。
有隔夜之糧就不必求人乞討,
寧吞噬自己心血,也別去承受他人恩情。
寧可如同兀鷹啃一塊骨頭,
也不要作人食客向小人乞求。
寧可吃自家的一塊麵餅,
也不要去討慳吝者美味佳饈。
在這幾首詩裏,詩人明確指出,人生在世需要的隻是起碼的穿戴吃喝,不應除此之外貪求更多的物質享受;而這些起碼的穿戴吃喝應靠自己做工掙得,自力更生,自食其力,不應卑躬屈膝侍奉小人,向小人乞求。這種思想境界是高尚的。
除了上述內容之外,歐瑪爾·海亞姆的四行詩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現了人生時間短暫、應當及時行樂的思想。例如:
存心置你我於死命的是頭上的蒼穹,
它蓄意了結你我無辜的生命。
何不坐在草坪且飲一杯及時行樂,
在你我屍骨之上會又一番鬱鬱蔥蔥。
又如:
啊,朋友,何必為無常的世道憂愁,
愁溢心胸催白了少年頭。
已往的已往,未來的未來,
及時行樂吧,何必為往事與明日煩愁。
再如:
往事如煙,何必追憶?
將來未卜,知它是凶是吉。
過去與將來都不足憑信,
領取而今現在,莫使年華空空逝去。
而詩人所謂及時行樂,主要是指抓緊有限時間盡情地享受甘醇的美酒和幸福的愛情。例如:
你我在人生旅舍不會永駐長存,
豈不過迂,如若放棄美酒與情人。
聰明的人喲,關於新與舊還要幾許爭論,
待我們離開時,這新舊還有何區分?
特別是美酒,引得詩人心馳神往,於是吟出如下豪放的詩句:
一口陳酒勝似一個新的王國,
凡事無酒,應一律擺脫。
一杯美酒勝過一千個法裏東的國家,
酒罐碎片比霍斯陸的王冠價值更多。
這種人生短暫、及時行樂的思想既有其積極的一麵,也有其消極的一麵。所謂積極的一麵,是指這種思想建立於人是物質的,物質是永遠不滅的,但其表現形式是不斷變化的等唯物主義觀念之上,建立於否定靈魂不滅、死而複活以及天堂地獄等傳統說教之上;所謂消極的一麵,是指這種思想畢竟缺乏努力進取的意識和主動創造的精神,誘人耽於享樂,引人無所作為,因而不能簡單接受下來,需要仔細加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