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劉漢甫的心就像沙漠一樣枯寂,他與遊海山的友情就是飄灑到沙漠裏的雨水滋潤著他,所以,他非常看重他與遊海山的友情,他不能放棄。他對杜梅的感情是全部的,他愛上杜梅,也就把杜梅的人生與自己的放在了一起,扛在自己肩上。

他很痛苦,兩邊都不能舍棄。

劉漢甫感到很對不起遊海山,思慮糾結了許久以後,他無法看著杜梅繼續難受下去,他鼓起勇氣給遊海山寫了一封信,對他坦白了一切。信中劉漢甫慚愧至極地告訴遊海山,自己控製不住地對杜梅發生了感情,並且已經在一起。劉漢甫向遊海山保證,自己一定會把他的兒子視如己出,將來他出獄以後,自己將退出,放杜梅母子回到遊海山的身邊。

雖然遊海山不像女人一樣把整個生活孤注一擲地都放在愛情上麵,他把革命與信仰排在了第一位。但是他與杜梅的感情他傾注了全副身心,兩人同甘共苦過甜蜜過,一起並肩作戰過。

因此,遊海山收到來信大吃一驚,雖然他對杜梅說過,她不必非要等著自己,她是自由的。但是,當他知道了杜梅與劉漢甫在一起以後,還是非常難過,失望至極,心裏別扭,極其不舒服。

他認為杜梅背叛了他,也背叛了他們的愛情,他很痛苦,心碎腸斷。他對杜梅懷著深刻感情,說到底,在他內心深處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杜梅會有離開自己的一天。他早早做好了犧牲自己生命的準備,但是沒有做好杜梅離開自己的思想準備。他嫉妒劉漢甫嗎?恨他嗎?他的心情很複雜。從此以後,劉漢甫是他最不願提起也不願想起,說出口的三個字。

“她動搖了,她終究還是離開了革命陣營,離開了我。真是可惜,然而沒有挽留的必要。”他遺憾地想。

過了一段時間,他又想:“她一定碰到了困難。沒有我在她身邊,她一個女人怎麽應付生活啊?畢竟生活也不易。”他還是心軟了,眷念著她,又替杜梅設身處地地考慮起來。

杜梅還是一如既往地給遊海山寫信、寄衣服、寄兒子的照片,她對遊海山的愛情一直在的。可是遊海山知道,一旦出獄,自己決不氣餒決不放棄,毫不猶豫地還是要繼續從事革命的,自己不會停止,隻會繼續向前。意識到思想上有了距離,遊海山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給到杜梅想要的幸福,他們已經不再是一條路上的同行者,經曆一段短暫旅途以後,現在他們已經踏上了不同路途。於是遊海山就狠下心來,他不再回複杜梅,也不見她,不讓她知道自己的消息,希望她能安樂平靜地生活下去,他硬著心腸斬斷了他們過去愛情的聯係。

盡管如此,在無盡長夜裏,他還是經常思念著杜梅母子。

杜梅抱著潤兒,回頭向他望著,悲傷、不舍,舉步維艱地走出監獄的那一幕,一次次在他腦海裏回放,每一次他都心如刀割。

他常常在半夜裏猛然醒來,發現自己滿臉淚水,心裏難過極了,因為他清楚他們兩個再也回不去了,永遠地錯過了,從此不再咫尺,而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