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遊海山的老同學大都奔波各地謀生,掙錢養家糊口,真正參加了共產黨的,就隻有他和李竹如,甚至還有同學是正統的國民黨員。遊海山對於大家思想上發生的差異變化,也不感到驚奇。大家大都約略風聞遊海山在共產黨方麵擔任了較高職位,在太原坐過監獄,見麵寒暄時,也是不約而同,小心避開一些政治敏感話題,以免持不同政見者發生不愉快的爭辯。
《文化報》的政治態度明確,遊海山也公開承認。無論如何,老同學老朋友多少拿了幾塊錢應付了他,也沒有說什麽,沒有人認真當做投資入股,指望將來分什麽紅利,甚至連股本也不指望收回。
魏誌敏自幼就有一顆鑽研學問的心思從來沒有熄滅過,他已經接到了日本東京大學的入學通知書,做好了留學日本的準備。可是突然發生了盧溝橋事變,在大是大非麵前,他一點兒也不含糊,對日本人痛恨極了,他沒有絲毫猶豫糾結,也不後悔,立刻就做了決定,他說:“我怎麽能到敵人的國家裏去學習呢?
我怎麽能與屠殺我同胞占領我國家的敵人做朋友,讓日本人做我的老師和同學呢?國家民族被摧殘,我躲進象牙塔裏鑽研學問又怎麽會有前途。我寧可放棄自己的前程,也不會去日本了。
如今我反而想轉行,去學習軍事,在戰場上與日本人刀對刀槍對槍地拚命。”
魏誌敏一心想要拿出自己抗擊日本侵略的實際行動,想知道共產黨的主張,於是他見到了遊海山,就直率地向他發問:“現在許多人對國民黨的獨裁統治和抗戰不力表示不滿,但對共產黨的主張和抗戰前途也抱有疑慮。你如何看當前局勢?”
盧溝橋事變使日本全麵侵華的形勢已經明確,讓以前互相仇視的團體融合了,分歧擱置了,大家異口同聲說的都是抗戰的事情,所有人都感覺到被一種自發的力量擒住了,帶著他們走向一個共同方向。魏誌敏的問題也是大家都關注的,於是就都豎起了耳朵認真聽遊海山講:“三民主義是國共兩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政治基礎,我們希望國民黨承認共產黨和工農大眾的地位,以民族大義為重,主張各黨各派各民族各階級放下成見,捐棄前嫌,聯合起來一致抗日。對將來不存僥幸心理,做最壞的準備,做最大的努力。”
大家都表示讚賞,可是對國共合作的前途也不無擔憂,劉漢甫吟道:“神州沉陸,問誰是,一範一韓人物。北望長安應不見,拋卻關西半壁。”
魏誌敏心領神會,接著吟道:“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膽寒。
軍中有一範,西賊聞之驚破膽。”
遊海山感歎道:“宋朝時,範仲淹與韓琦團結一心,率兵抵禦西夏,邊境才得以相安無事,與現在的情景何其相似。目前日寇凶焰益熾,國民黨被迫與中共合作抗日,實際他們另有企圖。究竟誰在救國,誰在誤國,曆史自有定評!”大家聽了都若有所思。
遊海山問道:“誌敏兄有什麽打算?”
魏誌敏說:“今年春天,我認識了第三行政區的保安司令張立元,他是山東定陶人,也是北大校友,是我們學長,他邀請我去他的部隊做視導工作。我去看過了,官兵上下齊心抗日,我從中看到了希望,明天我就出發去他那裏。”
他又感歎說:“我們國家的命運被日本打亂了,老百姓的個人生活也要被日本人打亂了,令侄士林辦的美棉聯社現在正紅紅火火,隻怕是也進行不下去了。”
遊海山肯定地說:“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沒有了國家,哪裏還有個人的幸福生活。”
魏誌敏關心地向劉漢甫問道:“老弟有什麽打算?”
劉漢甫說:“我們學校已經在準備南遷了。國家危難,青年學生是國家的希望,我們要盡力保護國家未來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