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誠文對政治學習感到非常苦惱。當時結合土地改革,部隊經常發動士兵控訴舊社會,向地主階級算剝削賬。遊誠文就是地主的兒子,這個賬他可怎麽向自己、向自己的老子、自己的家庭算?他不知道應該如何認識自己的家庭,把自己擺在什麽位置上才好?他也不知道革命隊伍裏能不能容下他,他惶恐不安。

在討論會上,遊誠文的許多戰友,聯想到自己和家人是怎麽受得苦,踴躍上台發言。一個戰友過去給地主當過長工,一年到頭受苦,自己的母親卻活活餓死,他滿肚子苦水,深有感觸地說:“過去我老是埋怨自己命不好,怪爹娘沒有給自己留下什麽家產。算了賬才知道,原來是被封建地主剝削窮的。”

遊誠文沒有這樣的苦水和心酸可訴,看看自己周圍沒有幾個人沒有受過地主的剝削壓迫。地主出身讓他身不由己站到了戰友的對立麵,他覺得自己被孤立了,覺得自己對不起別人,他無話可說,非常愧疚,抬不起頭來,心情糟糕。他很著急焦慮,可是又自卑害怕,生怕部隊不要他了,把他攆回老家。他心裏惴惴不安,心事重重,也不敢去找指導員尋求幫助,說說心裏話,反而是指導員找到了他,開導他:“從一介老百姓到革命戰士,每個人都要進行思想改造。從形式上你已經走進了人民陣營,但是靈魂深處必須根除舊社會的那一套,與地主剝削階級徹底決裂,才能真正地成為革命隊伍的一員。看看我們周圍的村子,想想你們莊裏,有幾個地主、富農?不超過百分之十吧。雲南地主老財剝削人,四川地主老財剝削人,東北地主老財也剝削人,為什麽?萬惡的剝削製度就是勞動人民的苦根。在我們共產黨內也有許多優秀分子,雖然他們是地主資本家的兒子,但是他們認識到了封建製度已經限製了生產力發展,阻礙社會進步,所以他們勇敢脫離了舊家庭,奉獻了自己,致力於革命,致力於推翻封建製度和封建剝削,幫助窮苦老百姓翻身,窮苦老百姓就是我們的階級兄弟姐妹啊。要真正從思想上回歸人民陣營,就必須與舊我進行毫無保留地徹底決裂,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與舊我決裂一定是異常痛苦的過程,想想自己在舊社會有沒有做過壞事,欺壓過老百姓。不要借口自己年齡小,就把自己的錯誤全推給別人,推給舊社會舊製度,要認真反思自己應該要負的責任。共產黨既往不咎,不管是誰,曆史上的罪惡,以往的醜事陋習,從思想認識上做徹底清算了,不管有多大曆史罪惡,隻要自己主動坦白了,就不再追究。你參加革命軍隊以來的表現,戰友們都看在眼裏,認可接受了你,我們對你充滿了信心。

你不要怕,要放下思想包袱,安心在部隊改造自己的世界觀,爭取進步。”

指導員耐心的開導讓遊誠文放了心。遊誠文覺得指導員讀書很多、見識廣、思想深刻、平易近人,不由得打心裏佩服。

其實指導員的文化程度並不高,但是他在部隊裏麵受到了鍛煉,宣傳官兵平等、軍民一致的啟蒙道理,給遊誠文以耳目一新、沒齒難忘的印象,深深打動了他。他因為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但是又想追求進步,他小心翼翼地問指導員:“如果我積極向上,爭取進步,我能有資格加入中國共產黨嗎?”

指導員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肯定地說:“能,當然能,我們黨對所有追求進步的優秀分子都敞開了大門。”

遊誠文聞言,不由得失聲痛哭,一直壓在他心裏的石頭搬開了,他看到了自己的出路,他向指導員保證:“我一定加強學習,改造自己的靈魂。我還想參加咱們的政治訓練班,接受黨的培訓,爭取早日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他就把加入中國共產黨作為他的一個人生目標。

與指導員談話以後,遊誠文認真反思,寫了一份自傳。他年齡小,思想單純,沒有做過什麽壞事,這方麵他沒有什麽好交代的。他重點批判了自己舊家庭舊思想的那部分,詳細寫了自己參加革命隊伍以來的認識和心理路程,積極與自己及身邊人的不良風氣做鬥爭,自覺站在窮苦老百姓的階級立場上重新做人,明確了“我為誰扛槍,我為誰打仗”的道理。他堅定了信念,聽共產黨的話,跟著共產黨走,重新營建精神家園,重樹他的人生目標。他相信,共產黨依靠人民群眾發動人民群眾,總有一天會徹底打倒國民黨反動派。國民黨消極抗戰,失去了民心,國民黨反動派必然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