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嘩啦啦”一陣開鎖聲打斷了我的沉思,我看見看守老王打開我的牢門,小郭抱著衣被走進來,輕輕放在稻草上,壓低了聲音,興奮地對我說:“今天袁看守挑事,對侯豐利敲詐勒索,他那個暴脾氣沒有忍住,狠狠打了袁看守一拳。袁看守反手打回時,被我們一哄而上擋住他,勸解開了。”

我用力握了小郭的手表示欣喜,悄悄對他說:“我整理一下東西,你稍後再來,我勻些衣被給同誌。”小郭點點頭,出去了。

我趕緊從棉衣裏摸出兩個銀圓交給看守老王,說:“老王,麻煩你幫我買幾本書偷偷帶進來,這是書單,剩下的錢給你孫子買糖吃。”老王爽快地答應了。

政治犯通過做工作爭取了看守老王,他同情我們,不幹涉我們行動,也為我們傳遞消息。給他一些錢打點,在他值班時,他還偷偷把外邊人帶進牢房探監,他給站崗放哨。小郭是個醫學生,獄內黨支部派他到醫務室當看護。他利用這個合法身份背上藥壺到處串,為難友看病治病,為大家傳遞消息互通情報,起交通作用。

獄方認為知識分子出身的政治犯才擅長搞革命宣傳,而侯豐利是個煤礦工人,沒有文化,認為他不會搞宣傳,就把他關在了普通監,和普通犯人一起勞動。獄內黨支部授意他與其他幾人騙取了獄方信任,取得了監獄當局發給的“教誨生”牌子,可以出入工場傳遞消息,以進行宗教迷信宣傳為名,暗地裏和普通犯進行串聯,認老鄉交朋友,做了大量有成效的工作,爭取了一些人同情共產黨,跟著共產黨走。

我把收到的棉衣棉被分了些給獄友。我們政治犯在監獄裏實行共產主義,在生活上互相照顧,想方設法克服監獄裏的生活困難。獄方規定,犯人家屬每月可以探監一次,允許家裏送吃用的零星物品,看守檢查後再送到犯人手中。誰家送來了東西,都是大家共同享用。高克亭同誌家庭境況比較好,是獄中難友的“富翁”,他的父親讓自家在太原開的萬盛恆棧的掌櫃每月給他送30 元錢、兩袋麵粉,這些錢和麵粉也是難友們共同享用。

因為獄方害怕政治犯宣傳革命,將我們關押在恭字監裏隔離禁閉,不讓接觸其他犯人,更不能接觸外界,不準自由看書看報,不準談論國事。我獨自一人坐在這間小小的牢房裏,在半明半暗的角落裏,細細咂摸自己過去的生活。不知道杜梅母子現在怎麽樣了?我還是想念她們。

杜梅是陝西人,因為不肯在家裏做小姐太太,她與家庭決裂,來到北平上學,加入了共產主義青年團,與我在北大校園裏相遇,在工作中我們產生了感情。我們誌同道合,心心相印,相親相愛,我們的愛情就像騰空而起的焰火刺穿了茫茫黑夜,互放光明,互相照耀互相溫暖。過去的每時每刻仍然記憶猶新,帶有時代特征。時光逝去,仍然神秘而新鮮,還有細膩的感情使我感到心醉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