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秦王殿下(1)
大明湖,滌心亭。
細雨淒迷,大明湖顯得更加的蕭索,淅淅瀝瀝的雨點,落在那一片片的殘荷上,卻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整個湖麵看過去,如同是飄了一層薄薄的煙霧,那都是雨點落在湖麵濺起來的水花。不知名的小鳥,在殘荷上跳來跳去的,撲棱撲棱的濺起雜亂的雨水。一陣陣冷風吹過,將細細的雨點吹得傾斜起來,淋濕了滌心亭的周圍,幸好滌心亭的麵積很大,坐在裏麵的人才不會受到雨點的侵蝕。
爐火炙盛,香氣濃鬱,照耀得林詩梓的臉色有點發紅,顯得更加的豔麗。她的身材很高挑,少女的曲線盡善盡美,這時候裹著厚厚的衣服,隻露出雪白的脖子,卻也有一番風味,如同是山林中的白雪公主,永遠都是別人視線的焦點。無論是坐著還是站著,林詩梓都抬頭挺胸,保持著淑女最優雅的姿態,秀美的瓜子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無論從哪個方麵來講,林詩梓都是那種非常完美的女子,完美的令人無法挑剔,但是或許就是因為她過於完美,所以讓人覺得不真實,就如同是夢中的瓷娃娃,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打碎了。
雖然林詩梓給了自己不少的幫助,還主動和自己拉攏關係,可是劉鼎並沒有感覺到親切的味道,準確來說,他從來沒有感覺到林詩梓和自己是站在同一個台階上的,她總是顯得要比自己高幾個台階。或許說,林詩梓已經習慣了從高處俯視眾生,她的溫柔、她的親切、她的微笑,都是出於禮貌性的,對於劉鼎的出現也是這樣。她利用自己的能力幫忙劉鼎,隻是為了保住自己,從這個方麵來講,她並不是沒有目的的,甚至可以說。她所作地一切,都是因為劉鼎可以保護她的安全。如果劉鼎沒有這個價值,興許劉鼎出現在她的麵前,她也不會看上半眼的。在舒州這塊土地上,還沒有人能夠讓她完全放下自己的架子,和對方平起平坐。
相反的。她旁邊地蘇幼惜感覺要溫柔可愛的多,也平易近人的多,這個溫柔可親的小姑娘,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笑容。盡管她手中總是握著長劍,總是用警惕的眼神看著周圍的每個人,可是反而襯托了她的溫柔。隻不過,劉鼎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蘇幼惜總是在悄悄地觀察自己,但是她到底為什麽要觀察自己。劉鼎卻又想不出任何地理由:她們之間,之前是絕對沒有任何接觸的。
盡管林詩梓顯得非常的熱情,在餐桌上表現地落落大方。噓寒問暖,軟語微笑,將大家閨秀的風範展示到了極致,但是滌心亭裏麵的氣氛並不顯得如何熱烈,殷紅林是偷偷的苦著臉,隻知道低頭吃菜,他是被劉鼎抓來作伴的,這個電燈泡說什麽也不能太亮了。劉鼎則在想著別的事情,時不時地還要推測蘇幼惜的用意。對於林詩梓的關懷,表麵上顯得非常客氣,心底下卻不以為然:她還不如將這些菜折成現金,用來給他做軍費。
這種場合最尷尬的自然是殷紅林,他不想來,但是卻被劉鼎抓著過來了,半路上他還想逃跑,結果被劉鼎一把摁住腰間,好像老鷹提小雞一樣地將他提了過來。幸好。滿桌的美食讓殷紅林可以找到避免尷尬的地方,如果不是因為劉鼎的麵子,他是絕對沒有機會品嚐林詩梓的手藝的,盡管他知道林詩梓的手藝已經很久了。
原來,這位林家三小姐,不但精通琴棋書畫,而且擅長廚藝。林詩梓最喜歡做的事情,乃是擺弄各種各樣的美食,盡管現在還是早上。林詩梓明顯是將早飯當作了午飯。她地理由也非常的充分:“你們昨晚忙了一個晚上,揭破了薛成的陰謀。肯定又冷又餓了。罡字營剛剛成立,一會兒你們肯定有幹不完的事情,這頓吃好點,興許可以到晚上才吃了。早餐本來是要清淡點的,但是我專門多做了些肉類,希望你們喜歡哦。”
劉鼎對於飲食一向沒有什麽要求,滿打滿算以為林詩梓不過是弄些家常菜,加些點心了事,但是來到滌心亭以後,他才發現,原來古代人的美食,並不比現代的差,甚至比現代還要更加的鋪張浪費。而且林詩梓為了這頓飯,是一大清早就起來忙碌的,這份心意不能抹煞。這一點,從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來,林詩梓也從來沒有透露。同時,他也感慨,在這種敵人隨時都會到來地時候,林詩梓地這份定力,的確還是很讓人佩服地。當然,這個鎮定或許也可以解釋成無知者無畏吧!
林詩梓落落大方的向她介紹自己的傑作,她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十二道宮廷名菜擺上了滌心亭,這份功夫,她自己還是非常滿意的。但聽到她清脆的聲音抑揚頓挫的說道:“你們不要小看我的手藝哦,我是很認真的跟揚州的禦廚學過三年的廚藝的,後來還拜了多位名師,我甚至還跟金針渡危葉星士老先生學過半年的針灸,所以,你們不要以為我隻懂得琴棋書畫而已。”
劉鼎讚歎的說道:“厲害!的確厲害!”
這可不是客套話。單就廚藝而言。林詩梓地確厲害。
同心生結脯是生肉切成條後打成回文式結子。再風幹成肉脯蒸食;仙人臠是雞塊用乳汁調合而成;蔥醋雞是鮮蒸雞;鳳凰胎是雞腹中未生地雞蛋與魚白(魚胰髒)相拌快炒;五生盤是羊、豬、牛、熊、鹿這五種動物肉細切成絲。生醃成膾。再拚製成花色冷盤;逡巡醬是魚片、羊肉塊炒;清涼碎是果子狸燒熟後冷卻。再冷切成盤;雪嬰兒是青蛙肉裹豆粉下火鍋;金粟平是魚子醬夾餅;金銀夾花平截是蟹肉與蟹黃平鋪餅上。卷起後橫切成片;八仙盤是將烤鴨分成八樣形狀;貴妃紅是精製地加味紅酥點心……任何一樣。都是劉鼎從來沒有接觸過地。
隻不過。這些美味佳肴看起來如此地鮮美。他卻好像沒有什麽胃口。覺得還不如軍營裏麵地大餅來地爽快。或許。這些美味佳肴就如同林詩梓地人。美則美矣。隻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讓人無法產生親近地感覺。如果有一天她能夠降臨凡間。與民同樂。或許會更好一點吧!
看到劉鼎好像對自己地作品不是很有興趣。林詩梓不禁有些失望。卻又很快打起精神來。微笑著說道:“劉校尉。這些日子就要辛苦你了。請多用些。”
劉鼎含笑著點點頭。埋頭吃飯。那邊殷紅林也埋頭吃飯。飯桌居然又變得平靜了。
“王叔叔對你雖然有些偏見。但是你不要放在心上。”林詩梓麵帶笑容地說道。似乎很隨意地樣子。但是誰都知道。這句話才是這頓飯地開場白。
“劉鼎不敢放在心上。”劉鼎淡淡的說道,順手放下了筷子。
蘇幼惜給劉鼎倒了半杯的葡萄酒,溫柔的說道:“這是西域進貢來的葡萄酒。林大人當初也隻被賞賜了兩瓶。”
劉鼎說道:“劉鼎有口福了。不過,劉鼎從來不喝酒,謝謝了。”
這時候還沒有玻璃杯,用來裝葡萄酒地乃是瓷杯,可能是越州出產的青瓷,看起來格外的光亮,上麵的圖案也非常的細膩,的確是極品中的極品。情不自禁的想起檀木鄉和桂花灣的事情,別人地瓷窯是要出產精美瓷器的。自己卻引誘他們去研究水泥,也不知道是不是暴殄天物?
蘇幼惜眉目如波,有意無意的說道:“劉校尉從來不喝酒嗎?”
劉鼎認真地說道:“從來不喝。對於軍人來說,喝酒誤事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劉鼎不敢嚐試。”
林詩梓微笑著輕聲吟唱起來:“王瀚有詩雲: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此情此景,對於劉校尉來說,最是恰當不過了。然劉校尉為國為民,教我好生佩服,這酒。就不喝了吧。隻是這懷寧城的安全,以後就全賴劉校尉了。”
劉鼎正色說道:“三小姐此言差矣。兵法有雲: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也,豈是一人之功。懷寧城的安全,劉鼎隻是前鋒,背後還得三小姐和王刺史鼎力協助,還得懷寧城的百姓全力以赴。所謂保家衛國。匹夫有責,然也。”
蘇幼惜眼神微微一亮。卻又迅速黯然下去。
林詩梓輕笑著說道:“這是自然。隻要是我可以做到的,必然會全力以赴,相信王叔叔那裏,也會一心一意的,城內的士紳百姓,他們是為了保護自己地家人,保護自己的財產,保護自己的家園,當然也會全力以赴的。這一點,我想劉校尉完全可以放心。昔日張巡死守騅陽,我們想必可以效仿。”
劉鼎端起一杯葡萄酒看了看,然後又慢慢的放下酒杯,聲音低沉的說道:“三小姐或者已經看出來,王刺史對劉鼎有些誤解,這種誤解或許在平時並不會出現什麽問題,但是在戰時,千鈞一發之際,卻有可能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劉鼎素來愚鈍,才疏學淺,更不懂詩詞,卻也知道,一旦淮西軍來襲,這防守懷寧城的指揮權,隻能由一個人指揮。如果政出多頭,朝令夕改,則懷寧城危矣!”
林詩梓輕輕的搖搖頭,有些感慨地說道:“我明白你地意思,我爹爹雖然是文人,但是並不想袒護王叔叔。這件事情上,王叔叔做得雖然不夠好,卻也是拳拳報國之心。他憂國憂民,想得未免多了些。淮西軍一旦來襲,王叔叔必定將指揮大權全部交付給你,你毋庸擔心。隻是這文人和武人之間的誤會,豈是一時半會消解得了了?我可沒有這樣的化解能力。不過,我等作為後輩,是不是也應該稍微體諒體諒?”
劉鼎搖搖頭,凝重的說道:“劉鼎的體諒如果有效果,劉鼎是可以體諒的,隻是……”
林詩梓欲言又止,最後微微歎了一口氣。
蘇幼惜點頭說道:“自安史之亂以後,這種誤會就從來沒有冰釋過,相反,越來越重了。劉校尉此言,小女子卻也明白。但是,這天下大亂,皆因武人而起,安史之亂然也;天下大治,卻賴文人之功,貞觀之治然也。這一點。想必劉校尉不會反對吧?”
劉鼎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反對。
安史之亂,是大唐從盛世走向衰落的轉折點,原本富饒強盛的大唐,在一夜之間,成了百病纏身的風燭殘年。這一點,已經不需要多做敘述。發動安史之亂地安祿山,就是不折不扣地武人,他原本就是胡人。粗魯野蠻,卻深得唐玄宗的喜歡。當初玄宗好大喜功,不斷在邊境發動戰爭。以表示天朝上國地強盛,因此在邊境上連續設置了安西、北庭、河西、隴右、朔方、河東、範陽、平盧、劍南、嶺南十個節度使,委任統軍大將以兵權和財權,其中又以安祿山的兵力最為強大。
固然,這些節度使在一定程度上,有效的維持了唐朝邊境的安定,使得開元盛世在天寶年間得以延續,但是,節度使製度帶來的弊病。卻是致命的,巨額地軍費開支,消耗了唐廷的財政儲備,使得中央軍兵力越來越孱弱,節度使軍隊遠遠超過中央軍,最終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麵,地方節度使不但有兵權,還有財權,他們可以不受限製的擴充軍隊。迅速的形成了最早期的藩鎮。
楊國忠雖然被後世屢屢罵為奸賊,但是在這件事情上卻還是很有眼光的,他極力主張廢除節度使製度,將節度使的兵權和財權都收歸中央,隻不過,楊國忠采取的政策過於激進,而且大部分措施都是出自私心,執行起來自然遠遠地偏離了初衷,非但沒有削弱安祿山的實力。反而迫使安祿山更快的發動了叛亂。將大唐推入了萬劫不複地境地。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安史之亂都給大唐前所未有的重創。導致這個昔日的巨人始終無法複原,原本被大唐逐漸鎮壓下去的異族勢力,也借機積蓄力量,乘勢而起。在安史之亂後不久,吐蕃人就連續三次攻破長安,將人口財富洗掠一空,其餘的黨項、回鶻、突厥、契丹勢力都隨機崛起,尤其是曾經被反複消滅的突厥人,也利用這個機會,改變了自己的策略,主動和唐廷修好,利用唐廷的力量,處心積慮的壯大自己地實力。
安祿山之後,唐廷對於武人非常的敏感,對朝廷中的武將非常的忌憚,皇帝一方麵要借助武將來鎮壓地方藩鎮,但是又要小心翼翼的防止武將勢力過大,威脅到朝廷的安全,因此政策屢屢反複無常,最終是勞而無功,到最後,皇帝幹脆想到了新的辦法,那就是借用胡人的力量來維持朝廷的安全。地方有叛亂,不是朝廷出兵,而是請胡人出兵,但是胡人出兵,是要講條件,講利益地,例如當初回鶻出兵,朝廷就是以洛陽的上百萬人口作為酬勞的,現在這些人還悲慘的生活在龐右道的河西走廊,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相對於胡人的迎風而起,唐廷內的武將卻是越來越凋零,鎮壓安史之亂的大功臣,郭子儀、李光弼等人,以及後來地李晟、李、王叔文等,先後都被解除兵力,歸家養老。無論他們本身有多麽傑出地能力,有多麽洋溢的才華,在這片黑暗地土地上,再也沒有施展的機會。
朝廷積弱,地方上的勢力自然越來越強盛,他們吸收人才,招兵買馬,訓練軍隊,偵察地形,蠢蠢欲動。地方武人勢力越是炙盛,唐廷對於武將的猜忌就越深,而對於武將的猜忌越深,越導致唐廷無法有效對付地方武人,這似乎已經形成一個惡性循環,誰也沒有機會破解,隻能一步步的走向深淵。
王博是典型的文人,固執的認為是武人的野心導致了天朝上國的淪陷,因此頑固的不肯給武人崛起的機會,尤其是好像劉鼎這樣的野心分子,但是情勢變化,出乎意料,最終,他還是不得不讓劉鼎掌握了舒州的軍權。事實上,就算他劉鼎不崛起,貝然清、貝丹山等人始終也會崛起,在這一點上,劉鼎從來就沒有想到過要讓步。既然要有人稱為地方霸主,那還不如讓自己來的痛快。
他順手拿起一顆桂圓,慢慢的咀嚼著。
林詩梓痛心的說道:“若是往昔,這桂圓不過五文錢一斤,如今,卻要三十文。尚且有價無市,唉,關卡多如牛毛,地方壁壘深重,非朝廷痛下決心解決不可。”
劉鼎沒有說話,心底下卻不以為然。
朝廷難道不想解決這個問題?但是朝廷現在還有能力嗎?朝廷的政令能傳遍長安城就不錯了。
林詩梓沉默片刻,又惋惜的說道:“那荔枝,是斷斷不可有了,今年。我還沒有吃上荔枝呢!”
劉鼎接口說道:“荔枝、龍眼都是嶺南佳果,隻要到嶺南去,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林詩梓搖搖頭說道:“我們怎麽可能到嶺南去?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如今,也隻能回味了。”
對方出口成章,劉鼎隻有聽的份,暗想林家三小姐你不會是準備教導我讀書寫字吧?
卻聽林詩梓喃喃自語地說道:“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九州道路無豺虎,遠行不勞吉日出。齊紈魯縞車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宮中聖人奏雲門,天下朋友皆膠漆。百餘年間未災變。叔孫禮樂蕭何律。豈聞一絹直萬錢,有田種穀今流血。洛陽宮殿燒焚盡,宗廟新除狐兔穴。傷心不忍問耆舊,複恐初從亂離說。小臣魯鈍無所能,朝廷記識蒙祿秩。周宣中興望我皇,灑血江漢身衰疾。”
這是杜甫的詩句,劉鼎雖然不是很懂,卻也能領略其中的意味,杜甫那種憋悶的絕望的心理。似乎能夠想象一二。他想了想,緩緩地說道:“林小姐,請恕劉鼎說得直白,這個世界,必須打爛了重建!沉浸於過去是沒有用的,隻有放眼未來,才有希望!”
林詩梓眉目輕閃,似乎在細細地回味。蘇幼惜淡淡的說道:“所以你積極致力於破壞工作?”
殷紅林微微一驚,下意識的看了看劉鼎。
蘇幼惜好像對劉鼎從來都有些偏見。經常說話帶刺。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劉鼎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隻是平靜的說道:“蘇姑娘言重了。我劉鼎的確是在破壞,然,天下間又何止我在破壞?淮西軍不是在破壞?宣武軍和淮南軍反複爭奪徐州地區,白骨千裏,十室九空,難道不是破壞?胡人爭霸河北,河東、範陽、成德三個節度使相互攻訐,血海飄櫓,屍橫遍野,難道不是在破壞?這個世界,已經破壞的差不多了,因此,討論破壞已經沒有意義,智者應該放眼將來,討論重生和建設!”
蘇幼惜意味深長的說道:“難道劉校尉有如此雄心壯誌?果真是王霸之氣!”
劉鼎不理她的諷刺,認真地搖搖頭說道:“《三國演義》裏麵說了,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可見社會的發展,是有著一定的規律性地,破壞之後,總是要進行建設的,總不能一直破壞下去是吧?《三國演義》開篇又說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現在的局勢,和三國時候差不多,群雄並起,逐鹿中原,最後必定有人一統天下。這個人,未必就是劉鼎,或許是其他人。但是,無論是什麽人,這個世界肯定會重新凝聚,肯定會重新融合,戰爭,始終會消失,世界,依然是如此的美好!”
林詩梓疑惑的說道:“《三國演義》?這是什麽書?難道是陳壽的《三國誌》?但陳壽的《三國誌》裏麵並無這樣的語句……”
劉鼎微微一窒,隨即說道:“那是民間藝人自己編寫的書……”
林詩梓很認真地說道:“那你有沒有這本書?如果有,借給我看看。”
劉鼎沒想到她居然抓住這個問題不放,於是說道:“不巧!不在劉鼎身邊!在霍山縣呢!”
林詩梓明顯有些失望,隨機說道:“日後有機會,你一定要拿給我看看。”
劉鼎滿口答應,繼續說道:“痛苦,隻是短暫的。如果大家懦弱的不敢麵對這殘酷的一切,現實反而會更加的殘酷。先破而後立,這句古語你們應該比劉鼎更明白。”
林詩梓和蘇幼惜麵麵相覷,顯然理解不了他的話。
劉鼎忽然想起很有哲理的一句話,於是淡淡的說道:“黑暗正在過去。光明還會遠嗎?黑暗,始終會過去,隻不過,我們現在大家都處在黑暗裏麵,所以看不清前麵的道路,看不到黎明地到來。可是縱然如此。我們依然要奮力前行,如果停留在原地等待,永遠都看不到黎明。”
蘇幼惜和林詩梓對望一眼,似乎有些明白了。
林詩梓緩緩地說道:“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謝謝!”
蘇幼惜眉目輕閃,轉換了話題說道:“觀昨晚之戰,劉校尉似乎不太會騎馬?難道劉校尉以前從來沒有騎過馬?”
劉鼎隨口說道:“以前地確未曾騎過。”
蘇幼惜目光輕輕的閃了閃,滿懷深意的說道:“劉鼎。你當真是壽州人?”
劉鼎隨口說道:“當然。”
蘇幼惜緊追不舍的說道:“壽州那裏人?盛唐?霍丘?安豐?壽春?”
劉鼎隨口說道:“壽春。”
蘇幼惜微微蹙眉說道:“壽春並無劉姓大族,不知道你家鄉在壽春哪裏?秦王殿下?”
劉鼎慢慢的抬起頭來,看著蘇幼惜清澈的眼睛。慢慢地說道:“蘇姑娘,你是要查究劉某人的來曆嗎?莫非,你也對劉某人地身份起了懷疑,甚至以為劉某人是黃巢地兒子劉鼎?”
蘇幼惜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的說道:“不敢!”
事實上卻是默認了。
旁邊地殷紅林張大嘴巴。
黃巢的兒子?
林詩梓的眼睛,也深深的凝視著他。
劉鼎淡然自若地說道:“蘇姑娘並不是第一個懷疑劉鼎身份的,淮西軍就懷疑劉某的身份。隻不過,蘇姑娘地問題,劉某實在難以回答。事實上,劉某也感覺到非常的困惑,難道僅僅是因為名字相同,劉某人就被錯認為是黃巢的兒子?”
蘇幼惜心有不甘的說道:“清淮軍中,從來沒有聽說過你的名字,呂延冠、秦邁都略有耳聞,卻不曾聽說有劉鼎。但昨日觀戰,劉校尉是如此的驍勇,殺人盈野。如入無人之境,敵人聞風披靡,按理說,這樣的勇士,在清淮軍裏麵,也應該是大大有名的,顧大帥是有名的伯樂,他不會埋沒任何一個人才地。”
劉鼎嗬嗬一笑,淡淡的說道:“這個問題。劉某確實不知道如何回答。不過。劉某人倒是有個建議,如果蘇姑娘對劉某的來曆感興趣。不妨積極追查,劉某人一定盡力協助,幫你查過水落石出!”
蘇幼惜輕輕的咬著薄薄的櫻唇,有點挑戰意味的說道:“你以為我查不出來?”
劉鼎笑著說道:“劉某倒是希望蘇姑娘可以查個水落石出,然後還劉某人一個清白。”
林詩梓蹙眉說道:“當日突厥人和黃巢軍戰於穎水河邊,劉鼎乃是突厥人的主要攻擊目標,按理,劉鼎應該沒有生存的可能。後來突厥人報戰功,也說劉鼎已經戰死。但是,突厥人雖然聲稱劉鼎已經戰死,可是卻沒有發現屍首,這不能不令人懷疑,那個劉鼎也許還有生存的可能。”
劉鼎點頭說道:“這個事情,劉某已經聽不少人說起過,甚至在劉某和淮西軍交手地時候,他們也誤認為劉某就是那個劉鼎。隻是,劉某自己反而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了,劉某甚至不清楚,為什麽黃巢的兒子會姓劉,你能不能告訴我?如果蘇姑娘能夠將這件事情解釋清楚,劉某人感激不盡。”
蘇幼惜沉吟不語,眼睛深深的盯著劉鼎,好像覺得劉鼎是在撒彌天大謊似的,撒謊以後還如此若無其事的人,她還是頭一次看見。看她的意思,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如果不將劉鼎的身份查過水落石出,她就不叫蘇幼惜。沉默片刻,蘇幼惜才說道:“你真的想知道?”
劉鼎昂然說道:“洗耳恭聽。”
蘇幼惜美目顧盼,神采盎然,慢慢地說道:“因為你出生地時候。身有暗疾,鄰居們都說你可能活不長久,剛好有遊方和尚路過,說你隻要改姓,就無大礙,於是你就改姓劉。”
劉鼎平靜地說道:“原來如此。劉某明白了,謝謝姑娘地解釋。”
蘇幼惜目光縈繞在他的身上,卻沒有說話,好像是在仔細察看他的反應。
酒足飯飽,劉鼎站起來,淡然說道:“劉某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這就告辭了。懷寧城的安全,三小姐不必過慮,隻要劉某人還活著一天。淮西軍就休想踏入懷寧城半步!”
言罷,告辭離去。
大明湖邊,留下兩個少女深深的沉思。
林詩梓悄悄地聳聳肩。看著劉鼎地背影出神。
蘇幼惜卻默默地坐在那裏,明亮的大眼睛一轉一轉的,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在穿過回廊的時候,鬱悶了大半天的殷紅林忍不住說道:“黃巢的兒子不是個白癡嗎?她們兩個怎麽會這樣認為?”
劉鼎淡淡的說道:“這就叫好人難做啊!”
殷紅林說道:“黃巢的兒子明明已經死在了穎水邊上,現在卻又說你就是那個劉鼎,難道這時間還有還魂的事情?”
劉鼎一本正經地說道:“那你覺得呢?”
殷紅林一撇嘴,不假思索的說道:“難道我連一個白癡和正常人都分辨不出來了?不要太小看我的智慧!你要是那個白癡劉鼎,我一頭撞死在大明湖裏麵!”
劉鼎微微一笑,不再理會。
離開了刺史府以後。殷紅林繼續去忙他地後勤事務,罡字營剛剛成立,除了武器之外,還需要籌集大量的糧草、被服等其他物資,還要征集民夫,一連串的事情,足夠他殷紅林去忙的。不過現在討厭的貝丹山已經離開了懷寧城,殷紅林在城內沒有了危險,走到那裏都是滿麵春風的。要風有風,要雨有雨,越幹越有勁,反而覺得比以前充實多了。
劉鼎卻來到了大街上的招兵點,親自看看已經招收可多少士兵。秦邁正在負責招收鄉勇,看到劉鼎過來,急忙站了起來。旁邊的幾個人雖然不認識劉鼎,但是看到秦邁都站起來了,他們也急忙站起來。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報名參軍地人不少。懷寧城的青壯年保衛家鄉的熱情很高。
秦邁匯報說道:“情況還算不錯,現在已經招收了三百多人了。部分已經送到軍營裏麵去,這裏還有三十多個。”
劉鼎仔細的了解了一下情況,發現前來報名的壯年還是蠻多的,看來當兵也不是很壞的出路。那邊已經招收到了三十多個兵員,身體素質也讓劉鼎滿意,雖然算不上很好,但是也比霍山縣的歪瓜劣棗好了不少,就是卻少了一點點殺氣。這個需要後天的磨礪,天生是沒有地。
正在這時候,外麵有人叫道:“大家都是當兵,憑啥子他們可以當?我們不能當?叫劉鼎出來給咱說個明白!”
劉鼎抬頭看去,看到警戒線外麵擁擠了不少人,不滿的聲音就是從這裏麵發出來的。這些人,有部分是難民,大部分都是失去土地的農民,當然,其中也有不少的遊手好閑分子,甚至還有些看起來好像盜賊的人,身體素質倒是不錯,甚至有幾個身上還有淡淡的殺氣。舒州的土地兼並情況非常嚴重,失去土地的農民占據了六成以上,出現這樣地場麵也就不奇怪了。
劉鼎低聲地說道:“為什麽不要他們?”
秦邁謹慎的說道:“這些人,都有不良地前科,不容易管理,我們可以挑選的兵員很多,我就……”
劉鼎看了看外麵,再次壓低聲音說道:“我們需要這些人。”
秦邁猶豫片刻,還是謹慎的說道:“這些人,裏麵有好幾個是這裏的鬧事分子,不安靜,他們加入軍隊,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而來。我現在招收的這些兵員,都是有田有地的……”
劉鼎認真的說道:“有田有地的人,固然便於管理,但是他們的拚死精神,肯定不及那些一無所有的人。這次淮西軍要打到舒州來了,威脅到了他們的家園,他們才會顯得如此的積極。一旦沒有了淮西軍的威脅,這些人的勁頭就抬不起來了。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淮西軍!眼光放長遠一點!那些沒有土地的人,這些難民,這些盜賊,他們一無所有,才是最理想的兵員,他們想到實現自己的願望,就隻有拚死的戰鬥!除了戰鬥,他們再也沒有出路!無論他們過去曾經做過什麽事,隻要他們願意洗清自己的底子,我們都歡迎。”
秦邁點頭表示同意,對身邊的幾個人吩咐著。
劉鼎走到警戒線上,看著外麵說道:“我就是劉鼎!你們誰要見我?”
此言一出,全場馬上肅靜。
那些想要參軍的人員,都用羨慕而敬畏的目光看著劉鼎,一時間竟然誰也不敢說話。人的名,樹的影,劉鼎雖然來到舒州隻有短短幾天的時間,但是他的名字已經被有心人熟悉,有些人甚至還打探到了他在霍山縣的行為,那股彌久不散的殺氣,絕對不是輕易就能夠練就出來的。
忽然間,人群中有個老人顫巍巍的跪了下去,顫聲說道:“劉大人,劉大人……”
他旁邊的大漢急忙將他攙扶起來,周圍的人群也讓開了,都用好奇的目光看著這個老人。這個老人至少已經六十歲,佝僂的身體,深陷的眼珠,稀疏的頭發,都說明他已經處於風燭殘年的境地,難道,他居然還要報名參軍?
老人用力的舉起自己的雙手,艱難的說道:“大人,老朽有話對你說,老朽有話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