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在流逝,但巴茲永遠感受不到。

在這個時間停滯的地方,他永遠經受著精神能量的煎熬。沒有過去,也沒有將來,永遠都是現在。

透過那些黑色的玄石,遭到囚禁的他能看到外界的變遷,但隻是看到而已。他永遠隻能在這裏停滯,等待著令他得以解脫的人的到來。

突然,一個等待已久的波動喚醒了疼得頭暈腦裂的他。巴茲精神一震,一定有什麽人揀到了那塊石片!

那塊帶著五角星的石片是他用最後一點法力,用自己僅剩下的一塊腦物質凝結製成,送到外麵去的。似乎幾百萬年都已過去,終於有人發現了這塊石片!

他興奮地關注著,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拿到這個石片的人對陶力之城發生興趣。人的貪婪是永無止境的,他們會到這裏來,重新開啟魔力之源的封印,把自己從這該死的煎熬中拉出來。這可能會是很漫長的時間。幾年?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但他不在乎,因為他注定會在這裏飽受煎熬到永遠!

他貪婪地搜索著,不久就發現了目標:那是一個帳篷,裏麵的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的少年,相貌清秀得像個女孩子,銀白的頭發,灰藍色的眼睛,那寄托著老巴茲全部希望的煉金碎片,就在這少年的身上。

“你們回去吧,”少年冷冷地說,“我要在這裏繼續搜索。”

帳篷裏旁邊還有兩個人,一個年齡更大一些的男孩,一個年齡嬌小的女孩。

另外那個男孩苦笑:“傳說陶力之城裏藏著弗莫人的財富,可那畢竟都是傳說。就算你急著找到陶力之城,可那也……”

“我不是為了錢!”少年截斷了他的話,他語氣煩躁,心神不寧,“從小,我就很想當一個德魯依法師,我向往魔法的力量。可是神注定我不能繼續修習法術了,如果,如果能找到魔力之源……”

“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你還拒絕我們替你償還債務?”旁邊的少女問,“以後等你成為了德魯依法師,再慢慢還給我們就是了呀。”

少年長出了一口氣:“如果是那樣,你們就是我的債主,再不是我的朋友了。”

巴茲如果能動,真恨不得跪倒在地親那少年的腳。

“就是這個……要的就是這個……充滿野心,自恃又高的人……隻要這個人一旦被煉金碎片所吸引,他就一定回來尋找寶藏和煉金術的奧秘……隻要這樣,自己脫離苦海的日子就不算遙遠了!”

“你確定,你真能找到陶力之城?”

另外那個少年看上去很沉穩的樣子。

“艾爾弗雷德,別忘了,距離本年度皇家曆史學院的報名和考試還有一個半月時間,如果你還想去報名,那麽就必須明天跟我們走。”

艾爾弗雷德?巴茲一陣頭暈,艾爾弗雷德?他媽的該死的艾爾弗雷德?

“不,不不,不!你這頭豬!”巴茲絕望地大喊,但是無論什麽人都聽不到這個地獄裏的聲音,“放棄,該死的!放棄那玩意兒!”

他瞬間明白過來,從這個不受時間支配的地方拋入外界的東西,隻能回到過去。

他也突然想到了,打開魔力之源時從裏麵迫不及待地飄出來的陰魂究竟是誰……

銀發少年沉默著,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塊黑色玄石片。

“你又拿石頭做什麽?這回說好,行李可是自己負責提的。再想要耍我,那是不可能的。”

少年的艾爾弗雷德搖了搖頭:“你們看看這塊石頭片上麵雕刻的圖案。”

在玄石片光滑的表麵上,深深地雕刻了一個標準的五角星圖。

“這是魔眼邪神巴羅的標記!”少年興奮低聲說,“這塊石片是我今天下午在宿營地以西的三角崖那邊找到的。到處都是白雪皚皚,這塊石片孤零零地躺在巨石上,周圍卻沒有雪——你們摸摸看,感受一下它的魔法波動,很強,居然是熱的。”

三個人湊在一塊兒,看著,摸著,嘖嘖稱奇。

“再給我些時間,”少年的篤定幾乎是狂熱的,“我一定能找到陶力之城。我肯定它就在附近,不會錯的。”

巴茲幾乎要暈過去。這是一個循環,周而複始,無頭無尾,永無止境的痛苦循環!

此時此刻,他已不再乞求複仇,他想死,隻是想死。

※※※

“同學們,在參觀了帝國時代的遺物之後,請往這邊來。”

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和其他人一起跟著博物館的講解小姐來到接下來的展廳。隻要是春遊,就一定是參觀博物館,這實在是很沒意思的一件事。不過接下來的展廳參觀單元是新建立的,應該還有些看頭吧?

“我們都知道,一千五百年前,在帝國崩潰的末世曾經有一個傳奇人物。他就是被稱為‘悍匪領主’的黑山首領雄鷹。”

導遊小姐的聲音很好聽。

“雄鷹是黑山匪徒的綽號,誰也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在帝國崩潰之前,他曾經神出鬼沒地作案,一度成為了帝國皇家的死敵。帝國崩潰之後,諸侯爭霸,雄鷹帶領他的部下先參加了抵抗韃靼人入侵的戰爭,並以此展露頭角,成為了一名傭兵首領。可是他從來就沒有履行過任何傭兵合同,隻是利用諸侯之間的敵對情緒進行訛詐,而且還曾經三次反噬雇主,奪取雇傭他的諸侯的領地,自己當領主,但是每次事後都被當地的人民驅逐出境,可謂臭名昭彰。但是雄鷹的影響力卻不斷擴大,到了亂世中期,向他繳納保護費的諸侯總共超過了四十五家,就連當時的教皇也不得不向他低頭。雄鷹去世的時間是個迷,在他死後,教會冊封他為聖徒,黑山當地的人還給他立了一尊銅像。這就是黑山的雄鷹,一個不可思議的傳奇人物。”

“好了,請大家跟我往下麵一個展廳走,我將給大家介紹後帝國時代。和後帝國時代的中流砥柱,隆美爾將軍,和獨眼龍將軍……”

我聽著覺得很新鮮,在那個雜七雜八的亂世裏,真是什麽人都有。於是沒有急著跟講解小姐一同繼續走過去,而是仔細看展櫃裏的遺物。

雄鷹留下來的東西並不是很多,絕大多數文物是一些帝國下令緝捕他的文獻資料,還有他在傭兵時代簽訂後從未履行過的傭兵和約。但真正吸引我駐足的,卻是一柄巨大的彎刀,和一串已經發烏的銀骷髏項鏈。

這兩樣東西桀驁不馴地占據了一整個兒展櫃。

巨大的彎刀沒有刀鞘,被無數布條層層包裹著,布條早已發黃了,刀柄也陳舊得開裂。可當我看著它的時候,總覺得從布條的縫隙裏透出那麽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犀利之氣。那串發烏的銀骷髏項鏈很別致,隻有一個眼眶裏鑲了塊寶石。那東西或許不是寶石,藍瑩瑩地散發著幽暗的光。

看了良久,我如夢初醒,轉身打算趕上導遊小姐的時候,突然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博物館角落裏,一隻頑皮的奶油色小貓正在伸爪拍打一隻小強。可是無論它怎麽努力也碰不到,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小強在貓爪拍下來的一瞬間消失,然後又出現在不遠的地方,就好像會瞬間移動似的!

我瞧得毛骨悚然,索性蹲身仔細地看。

大約是一直都沒有拍到小強,貓咪明顯有些急了。它四腳並用,來回來去地撲打著,可仍然無濟於事。那隻會瞬間移動的小強的六支腳似乎根本沒有移動,隻是在不停地從這裏消失,從那裏出現。最後貓咪叫了一聲,索然無味地放棄了無用功,掉頭跑開了。

趕走了貓咪的小強驕傲而充滿威嚴地抬起了觸須,它飛快地爬著,那神態活象一位君主在視察他的領地。很快,它爬過大理石的地板,翻越巨大的展覽櫃,消失在天花板和牆縫之間,爬向充滿陽光和希望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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