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膛快要爆炸了,心髒像個鐵錘一樣撞擊著疼痛的肋骨。他的呼吸從嘴裏翻滾出來,在空氣中形成了不規則的白色雲朵。他的胳膊顫抖著,手裏的槍指著前麵的車。赫斯站在馬路中間,車燈光束的邊緣處,離車子足足有75米遠。幾分鍾之前,他像個僵屍一樣從黑漆漆的森林裏爬了出來。

農場在他身後燃燒,發出的光照亮他腳下的路。在他後麵,火焰散發出狂野的光芒,樹木拉出了長長的影子,他向影子拉長的方向跑去。他記得來農場的路不是直的,是個字母C形的大彎道,他打算抄近路走直線,趕在汽車之前到達小路另一頭。但他在森林裏跑得越深,火光就越暗,雖然雪的反光起了一點兒作用,但隨著他身邊的森林越來越茂密,他幾乎什麽都看不見了,隻能像瞎子一樣跑著。他周身一片黑暗,但在黑暗之中,他能看到顏色更深的樹影,他決定繼續朝這個方向跑,無論遇到什麽障礙都不停。他在雪裏摔了好幾跤,幾乎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就在這時,他瞥見左邊遠處有光源移動著。然而,光源移動的速度突然放慢了。等他跑到路邊時,發現車子就在他身後,引擎空轉著,車燈依然亮著。

赫斯不知道車為什麽停了,他不在乎。根茨就在風擋玻璃後麵,但赫斯不打算馬上就靠近。他站在路中央一動不動,手裏的槍指著正前方。輕柔的風聲劃過樹梢,他聽到手機鈴聲響了。突兀的鈴聲讓他有種不真實感,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響著的是自己的手機。他盯著麵前的車,注意到駕駛席上有手機屏幕的亮光。他猶豫了一下,從兜裏掏出來手機,但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前方。

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冰冷單調。

“哈通在哪裏?”

赫斯能看到方向盤後有個人影。根茨的問題提醒了赫斯—他唯一在乎的事情是折磨羅莎•哈通。赫斯努力穩住呼吸,讓聲音盡可能地冷靜下來。

“她沒事。她現在坐在院子裏等你回去,告訴她女兒怎麽樣了。”

“你說謊。你根本就沒把她救出來。”

“你做的那把鋸子能鋸斷的可不隻是骨頭。作為一個優秀的取證人員,你把它扔下的時候應該想到這一點的。不是嗎?”

電話另一頭的根茨沉默了。赫斯知道他在檢查地下室的攝像頭,想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掂量赫斯的話是真是假。雖然警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但有一瞬間,赫斯還是很怕他會直接開回農場去。

“告訴她,我改天還會回來看她的。你讓開,圖琳在我手上。”

“我不在乎。你下車,把武器放在地上。”

一陣沉默。

“根茨,下車!”

赫斯的槍瞄準了車子。他唯一的目標就是方向盤後亮著的屏幕,但這點兒光亮馬上就消失了,電話也掛斷了。一開始,他不明白對方的意圖,但隨後汽車引擎開始咆哮,發動機飛速運轉起來,似乎油門被踩到底了。車輪在雪地裏“呼呼”地飛轉起來,尾氣在車後燈的紅光中翻騰。輪胎隨即咬住了地麵,向前衝去。

赫斯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瞄準,車子徑直向他衝了過來,越開越快。他開了第一槍,第二槍,第三槍。前五槍都瞄準了汽車水箱,什麽都沒發生,他雙手的顫抖造成了這個結果。他繼續試著,雙手緊緊握著槍柄,一次又一次扣下扳機。他的信心漸漸動搖了,那輛車周圍好像有什麽隱形防護罩。車子離他30米的時候,他突然想到,如果圖琳在車上,他再打偏就可能誤傷到她。扳機上的手指僵住了,他舉著槍站在路中央,聽著發動機的轟鳴聲,但還是扣不下去扳機上的手指。車馬上就要撞到他,他沒時間躲開了。千鈞一發之際,他瞥見風擋玻璃後麵有什麽動靜。車猛地偏離了方向,從他身邊掠過,引擎蓋上的熱量拂過他身體右側。他轉過身,看到車子在馬路上翻滾著。爆發出一連串的巨響,金屬碎裂聲、玻璃破碎聲,發動機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車喇叭也開始轟鳴。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從風擋玻璃甩了出來,就像兩個無力的人偶般飛進了樹林。他們在空中旋轉著,緊緊抱在一起,但隨後兩人都鬆了手。一人繼續沿弧線飛著,而另一人“砰”的一聲撞在樹上,和黑暗融為一體。

赫斯跑了起來。引擎蓋卡在了樹樁上,但車燈還亮著,他一眼就看到了樹上的人影。一根粗壯彎曲的樹枝穿過了他的胸膛,雙腿吊在空中抽搐著。他看見了赫斯,開口說道。

“救救……我……”

“克莉絲汀•哈通在哪兒?”

對方隻是睜大眼睛盯著他。

“根茨,回答我!”

生命跡象漸漸消失了。他在樹枝上掛著,幾乎和樹合為一體。他腦袋耷拉著,雙手垂在兩邊,就像他的其中一個栗子人一樣。赫斯絕望地環顧四周,呼喚著圖琳,栗子在他腳下的雪裏“嘎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