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我電話就是這個結果—你就等著我突然出現在你跟前吧!”進了圖琳的公寓,塞巴斯蒂安向圖琳打趣道。圖琳打開廚房燈,她這才吃驚地發現太久沒有打掃的公寓有多雜亂。她在卡拉姆堡的森林裏穿過的濕衣服還堆在角落的衣服堆上,廚房桌子上放著一個早上喝剩下的碗,碗底有一層幹掉的酸奶。
“你怎麽知道我這會兒到家?”
“我就是來碰碰運氣,還挺幸運的。”
在這之前街上發生的事情尷尬至極。圖琳有點兒懊惱,責備自己沒在塞巴斯蒂安敲玻璃之前,先注意到他停在門口車位上的灰黑色奔馳。她和赫斯都下了車,然後赫斯繞到了駕駛位一側,準備按他們之前約好的,開她的車回家。在她走向公寓大門之前,兩個男人相互點頭示意了一下。塞巴斯蒂安容光煥發,而赫斯則拘謹疲憊。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但讓圖琳感到心煩意亂—赫斯見到了塞巴斯蒂安,瞥見了她私生活的一角。不過讓她心煩的也有可能是塞巴斯蒂安。每次見他,圖琳都覺得見到的是從其他星球來的生物,但在平時,這正是她喜歡塞巴斯蒂安的地方。
“好了,我真的要專心工作了。”
“那是你的新搭檔嗎?他就是那個被歐洲刑警組織踢出來的人?”
“你怎麽知道他是從歐洲刑警組織來的?”
“哦,我今天和一個檢察署的朋友吃午飯,他告訴我說有個人在海牙惹了麻煩,被踢回這邊的謀殺案小隊,再加上你和我說過,你這邊有個蠢貨剛剛接手工作,但實際上什麽事情都不幹,所以我就對號入座了一下。你們的案子查得怎麽樣了?”
這周塞巴斯蒂安打電話過來時,圖琳和他說到了赫斯的事情,但她現在有點兒後悔了。案子太過棘手,她比平時忙得多,兩個人最近沒時間見麵。她在電話裏向塞巴斯蒂安抱怨過新搭檔根本幫不上什麽忙,不過現在看來,這樣評價赫斯似乎有失偏頗。
“我在新聞上看到,在今晚第一起案子的案發現場發生了什麽。他的臉看起來像出車禍一樣就是因為這個?”
塞巴斯蒂安向圖琳湊了過來,但圖琳躲開了。
“你現在得走了,我還有很多材料要看。”
塞巴斯蒂安試圖擁抱她,但她拒絕了。他又試了一次,說想念她,想要她,甚至還提醒她今晚女兒不在家,但又一次被她拒絕了。
“為什麽不想?是因為小樂嗎?她最近怎麽樣?”
圖琳沒有心情和他談小樂的事情,她又一次要求他離開。
“咱們之間就是這樣嗎?你想什麽時候做、怎麽做都行,我一點兒發言權都沒有?”
“不是一直這樣嗎?你要是受不了了,那咱們就到此為止吧!”
“你是看上別的什麽人了嗎?和他在一起比和我有意思?”
“沒有,但哪天我要是看上別人,我會告訴你的。謝謝你的花。”
塞巴斯蒂安笑了起來,圖琳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趕到門外。也許對任何人來說,給帶著鮮花和紅酒登門的塞巴斯蒂安下逐客令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已經走了,這正合圖琳的意。但他倆這次見麵沒必要搞成剛剛那樣。圖琳自己也對把他趕走這件事心懷愧疚,決定明天再主動給他打個電話。
圖琳打開了客廳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開始跟進當天其他組探員搜集的材料,仔細查看挑出來與埃裏克•塞耶-拉森有關的材料。她對著電腦吃掉了半個蘋果,手機響起,是赫斯打來的。他們剛剛在車上一致決定讓他再去調查一下塞耶-拉森女兒的意外,所以他現在打電話過來也在她意料之中。奇怪的是,他在電話裏竟然彬彬有禮地問自己有沒有打擾到她。
“沒有,你說吧,什麽事情?”
“你說的是對的,我剛剛和瑞斯醫院急診部的人通了電話。除了大女兒因為鼻子和鎖骨骨折而住院的那一次,塞耶-拉森的兩個女兒都在家裏發生過意外,都被送到醫院急診過。他們住在布魯日群島和卡拉姆堡的時候都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雖然沒有任何性侵的跡象,但是兩個小女孩可能的確受到了虐待,隻是和馬格納斯•卡傑爾的情況不盡相同。”
“這種情況發生過多少次?”
“現在還沒有確切的數字,但是次數多得不正常。”
聽完赫斯對醫療報告內容的介紹,圖琳又感到一陣惡心。這種感覺就和她剛剛在地下室裏一樣。赫斯建議明天一早去根措夫特調查一番,但她幾乎沒有聽到赫斯的話。
“塞耶-拉森在卡拉姆堡的房子受根措夫特市政廳管轄,如果他們收到過針對安妮•塞耶-拉森的匿名舉報信,我們現在的調查方向就是對的。”
電話的最後,赫斯用令圖琳有點兒驚訝的語氣說道:“話說回來,謝謝你最後還回來一趟。要是我之前忘記向你道謝,那我現在補一下。”圖琳愣了一下,回道:“沒事兒,再見。”隨即掛了電話。她沒法保持鎮定了,決定做些什麽轉移一下注意力,於是從冰箱裏拿出一罐紅牛,避免一會兒打瞌睡。
圖琳站起身向窗外瞥了一眼。通常情況下,從五樓向外望,她可以俯瞰城市裏其他建築的屋頂和塔樓,遠處的點點湖泊也在視野之內。但上個月對麵樓頂搭起的腳手架擋住了窗外的大部分風景,每當遇到今晚這樣的大風天,腳手架上所有的防水布都會隨風飄擺起來,架子接縫處也會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好像要塌了似的。有個人影吸引了圖琳的注意。不過那真的是個人影嗎?她也不敢確定。正對著她公寓腳手架上的防水布上有一個模糊的輪廓,有那麽一會兒,那個影子像是在轉過頭盯著她看。她突然想起開車送小樂上學的一個早上,也曾感覺有人在馬路對麵盯著她們。她馬上警覺起來,直覺告訴她這兩次是同一個人。防水布被呼嘯而過的狂風刮了起來,在空中展開,像一張巨大的船帆,那個人影被擋住了。等風漸漸平息,防水布又落下來時,那個黑影已經不見了。她合上筆記本,關上燈。在接下來的幾分鍾裏,她就這麽站在黑漆漆的客廳裏,盯著對麵的腳手架,幾乎忘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