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西•奎恩帶著她六歲的女兒出發了,但就在拐彎走進另一條走廊前,那位和藹年輕的巴基斯坦老師看到了她。

“婕西,我能和你說兩句話嗎?”

還沒來得及說完“哦,不好意思,我和奧麗薇亞要趕著去上舞蹈課”這句話,婕西就從老師堅定的目光看出來,她這次是逃不掉了。她總是想躲開這位擅長讓她良心不安的老師,但現在她得努力發揮自己的魅力擺脫困境。她羞怯地眨著眼睛,上下舞動著長長的睫毛,用剛剛塗過指甲油的長指甲理了理兩邊的頭發,露出姣好的臉龐,好讓老師看看她今天有多麽光彩照人。她剛剛在美發店待了兩個小時。雖說隻是在阿瑪島大街上一間巴基斯坦人開的店,但那裏價格實惠,而且要是等得久了,他們還會幫忙化妝、做美甲,今天她就享受了這些服務。一條嶄新的黃裙子緊緊包裹著她的臀部,這是她不久前在市裏的H&M門店買的,隻花了79克朗—之所以這麽便宜,一部分原因是這款夏季薄裙子即將要下架,而另一部分原因則是她指給導購小姐看了這條裙子馬上要開線的接縫。但這完全不會影響她要穿這條裙子做的事。

然而,她的笑容和一閃一閃的睫毛在老師身上完全不起作用。起初,她以為老師又要因為她接孩子的時間太晚,並且總趕在五點鍾課外社團結束的時候才來而教訓她。她在心裏準備好了一套說辭,她為自己的收入交了稅,讓學校的老師多看護一下女兒也是她應得的權利。然而今天,老師問的是為什麽奧麗薇亞沒有雨衣和雨靴。

“當然了,她現在穿的鞋是絕對沒問題的,但她說鞋子濕了的時候會覺得冷,所以可能這雙鞋不太適合秋天穿。”

說著,老師悄悄瞟了一眼奧麗薇亞滿是破洞的旅遊鞋。婕西非常想衝她尖叫,讓她閉嘴。她現在富餘不出500克朗去買那種東西。如果她有那種閑錢,寧願花錢盡快把女兒送到別的學校去,這裏半個班的孩子都說阿拉伯語,家長會上說的所有話都得找三個不同的翻譯官—她從來沒去過家長會,這是她聽說的。

不幸的是,由於還有幾個別的老師在後麵走來走去,她不能衝老師尖叫,隻能采取備用方案。

“哦,我們確實買了雨衣和雨靴,但是落在度假小屋了,我們下次會記得帶來。”

一派胡言。她們根本就沒有雨衣,也沒有雨靴,更沒有什麽度假小屋。在城規小區的公寓裏隻有已經喝掉半瓶的白葡萄酒。她喝完酒才穿好衣服開車過來,酒精總是能在這種時候幫她想出各種說辭。

“好吧,那就沒問題了。你覺得奧麗薇亞在家表現怎麽樣?”

婕西向老師描述著奧麗薇亞在家裏表現得多麽好,她感受到了來來往往老師投來的目光。老師壓低了聲音,告訴婕西她有點兒擔心,因為奧麗薇亞和別的孩子一直相處得不怎麽好。奧麗薇亞看起來很孤僻,這讓她很擔心,她覺得他們最好盡快找個時間一起聊聊這件事。婕西爽快地答應了,態度極為親切,就好像老師剛剛是邀請他們去免費主題公園玩似的。

兩人坐進了她們那輛小小的豐田轎車,奧麗薇亞在車子後座換上了舞蹈服。婕西打開車窗,一邊探出頭吸煙,一邊告訴奧麗薇亞,老師說得很對,她很快就會去給女兒買雨衣。

“但你得打起精神,多跟別的孩子玩,這很重要,知道嗎?”

“我的腳痛。”

“等你暖和一點兒就不痛了。甜心,舞蹈課每次都不能落的。”

舞蹈教室在阿瑪島購物中心的頂層,開課前兩分鍾,她們才趕到這裏,隻好從停車場爬樓梯跑上來。其他小公主都已經穿好了昂貴又花哨的舞蹈服,站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奧麗薇亞穿的是去年在超市買的淡紫色裙子,雖然現在肩膀那裏緊了點兒,但還能穿。婕西脫下女兒的外套,把她送到了教室裏,一旁的老師用親切的笑容迎接她,其他孩子的媽媽在牆邊站成一排。在婕西眼裏,這群興致勃勃地談論著養生經驗、去加那利群島度假躲避秋寒以及孩子在學校表現的女人,其實就是自大的婊子。婕西向她們微笑,禮貌地打招呼,但是心裏希望她們全都下地獄。

女孩們開始跳舞了,婕西也開始不耐煩地用眼睛瞥著四周,整理裙子,但他還沒來。婕西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群女人旁邊,一時感覺非常失望。她以為他會來的,但是他沒有,這讓她更不確定他們之間的關係究竟算什麽。她待在這些女人邊上,覺得很難為情,雖然原本打算什麽話都不說,但出於緊張,她還是開始閑聊了起來。

“天哪,這些小公主今天看起來多迷人啊!真不敢相信她們隻跳了一年的舞!”

每多說一個字,她都覺得別人憐憫的目光把她吞沒得更加徹底了。門終於開了,他走進了舞蹈室。他也是帶女兒來的,那女孩一路小跑著加入跳舞女孩的陣營。男人看了看婕西,也看了看別的母親,友好地點了點頭,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婕西感覺自己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著。男人舉手投足間透著自信,漫不經心地晃著那輛她已經很熟悉的奧迪車鑰匙。他和別的母親說了幾句話,把她們都逗笑了。婕西這才意識到他都沒有好好看她一眼。盡管她就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站在他身邊,他還是故意忽視她。婕西不甘心,脫口說道:“話說回來,我想和你談談有關‘課堂文化’的重要事情。”“課堂文化”這個詞也是她剛剛從別的女人口中聽來的。對方看起來很驚訝,但還不等他回答,婕西就往安全出口走去,半路上還回頭瞥了他一眼。她滿意地發現,他意識到現在拒絕她的邀請會顯得很奇怪,畢竟他們有那麽重要的事情要談。他不得不為自己的失陪向別的母親道歉,然後隨她而來。

她走下樓梯,推開笨重的安全門,來到了舞蹈室下方的走廊上,她能聽到對方的腳步聲。她停下腳步,等他跟上來。但當她看到男人的臉時,感受到了對方的怒氣。

“你究竟有什麽毛病?你不懂我們已經結束了嗎?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別來煩我了!”

婕西抓住他的褲子,拉開拉鏈,把手伸了進去。男人試圖推開,但她堅持不放手。她俯下身,把男人的身體送進了嘴裏,他的反抗變成了壓抑的呻吟聲。就在男人要到達頂點的時候,她轉過身子,彎腰伏在帶輪的垃圾桶上,伸手想把自己的裙子提上去。男人的動作更快,他把那條黃色的新裙子扯到一邊。她聽到了布料撕裂的聲音,隨即感覺男人進入了她的身體,她把自己的臀部向後聳,這樣一來,對方用不了幾秒就會繳械投降。男人全身僵硬,喘著粗氣。婕西轉過身來,親吻對方失去活力的嘴唇,握住他身體濕漉漉的部分。男人像觸電般向後退了一步,然後扇了婕西一巴掌。

婕西震驚得說不出話,隻感覺熱辣辣的疼痛在臉上蔓延開來。男人拉上了褲子拉鏈。

“這是最後一次。我對你沒感情,一點兒感覺都沒有,我是絕對不會拋棄我的家庭。你聽明白了嗎?”

她聽到他遠去的腳步聲,聽到他重重地帶上安全門。她被扔在了這裏,臉頰還火辣辣地痛著,**還殘留著男人留下的感覺,但現在這讓她愈發感到羞恥。牆上的一塊金屬板映出了她扭曲的倒影。她整理了一下衣衫,但裙子已經被撕破了。裂口在前麵,她不得不扣上外套的扣子,好讓別人看不出來。婕西擦幹淚水,聽著從上方舞蹈室傳來的歡快音樂,努力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她打算原路返回,但現在通往樓梯間的門鎖上了。她徒勞地拽了一下門,試圖喊人幫忙,但回應她的隻有遠處微弱的音樂聲。

她決定找另一條路回去,便沿著帶暖氣管的走廊走了下去,她以前從未來過這裏。但沿著走廊再走遠一點兒,就出現了岔路,她選了一邊繼續走,但那是條死路。她又試著拉了拉旁邊的另一扇門,但門也鎖了。她放棄了,又沿著帶暖氣管的走廊往回走,但她還沒走多遠就聽到身後有什麽動靜。

“有人在嗎?”

有那麽一會兒,婕西以為是他回來道歉了。但走廊裏的一片寂靜告訴她不是這麽回事。她有點兒不安,又繼續向前走,很快又轉走為跑。一條走廊接著另一條走廊,她聽到身後一直有腳步聲,但沒有呼救。她每經過一扇門都使勁拉一下,終於有一扇門開了,她飛快地跑進樓梯間,拚命爬上台階。她聽到身後門又一次打開了。等到了下一個樓梯口,她用盡全力推開了通向購物中心的門。她使的力氣太大,門重重地撞到了另一邊的牆上。

婕西•奎恩跑到了頂樓,推著購物車的人們悠閑地逛著,廣播裏播送著秋季甩賣的消息。她轉過身向舞蹈教室看去,一個女人和一個臉上帶著瘀青的男人在問那群母親的其中一個,那位母親指著她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