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陽本來有事呢,一聽這話,趕緊如實地說:“我那兩台老爺車都跟小夥子似的,上手就賺錢,一天700多,不少小山鬼都偷著打聽呢。”

李滿倉平時在景區門口支起了燒烤棚子,自然也是受益匪淺,趕緊捧哏似的地說:“他們啊,小算盤打得好,都準備金盆洗手了,要是再有那就是林都幹的。”

他們自從背叛了山鬼組織後,膽子大了起來,有時候口無遮攔,對林都的事也敢說了。

林都靠著灰色產業起家的,這些年總是幹些大事,這種事別人不知道,他倆心裏門清,現在不少原先的山鬼改邪歸正了,就像砍掉了林子,林都慢慢露出來了。

薑子民很多事藏在心裏,很少表露,這回對於他們這些告密的話,同樣不以為然,目光落在了鄒陽臉上:“賺錢吧,記住別犯渾了就行,對了,孫鵬飛什麽時候出來?”

孫鵬飛、王福山都是他的動作對象,自然一直想著。

孫鵬飛是去年冬天進去的,鄒陽說判的時間不短,估計到冬天才能出來。

說完了這些,鄒陽想起了一件正事來:“薑哥,場子裏來人了,上麵來的,說調查你,打人的事好像是。”

早上的時候,孫大虎接待了省林業廳申遠處長等人。

申遠他們接到了舉報,說是紅鬆密林護林員薑子民胡作非為,盤踞一方,公報私仇,把自己的仇人送進了監獄。

舉報材料上寫得清楚,被他毆打的村民的有七八個,其中就有坐牢的孫鵬飛和鄭文藝。

鄒陽和李滿倉聽說這個消息後,著急地趕來報信了。

薑子民送走了他倆,遙望這方山水,滿眼的春意,安靜祥和中散發著淡淡的神秘,思忖片刻後,他感慨地說:“都安靜了很長時間了,是時候了,他們想把我送進監獄,不管鯰魚王還是猞猁鬼我都收拾過,再好的人就怕證人!”

這會,場部裏,申遠帶著工作組的人,正找很多人調查情況,孫大虎翻著一本陳舊的筆記本,小聲說著情況:“這小子性格孤僻,開始的時候還行,後來條件好多了,我覺得有靠山吃山的可能,還有那個沈久遠……”

沈久遠出事之後,一直遊**在社會上,表麵上和正常人差不多,在他看來這家夥當時犯的錯誤不小,屬於有案底的人。

這麽兩人混在一起,更容易出問題。

工作組有七八個人,其中一個身穿馬甲的人,看了眼眼前的錄音筆,神色凝重地問:“場長,那麽說他們隱藏的很深,你能說說具體事理嗎?有誰看到了嗎?”

孫大虎一聽這話,揉了揉肩膀,目光閃爍其詞地說:“場子裏幹部不多,春防是天大的事,你們看到了吧,滿大街都是防火旗,我光是聽說了,知道點也忘了。”

申遠處長五十多歲,梳著背頭,戴著金絲眼鏡,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從拿到舉報信之後就研究這裏的情況。在他看來,護林員薑子民很多事上不正常,什麽事都幹,幹得還猛,一個人拘留的人就有五六個,全省其他林業局哪有這種情況。

他很是理解地看了眼孫大虎,又看向了門口說:“又來人了,咱們聽聽他怎麽說吧。”

進來的丁凡,他以投資者身份來提供情況。

這家夥把薑子民鏖戰野豬群、戰獨狼的事說了一遍,不過這些事通過他的口說出來,全都變成了野性殺戮了。

說得差不多了,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這家夥有槍就開,成土匪了,另外我得提供個情況,他說自己研究怎麽弄棕熊,一個人一下子就能弄住,還得是活的。”

等他說完,生怕工作組領導不相信,他撓著頭想了想,大膽地說:“要不咱試試?”

得到申遠同意後,他心裏竊喜:“我都試好多回了,哪回他都說差不多了。”

他朝孫大虎借了手機就給薑子民撥了過去。

別人的電話薑子民有時候不接,孫大虎是場長呢,薑子民很快就接起來了。

丁凡報上了姓名,半是認真半開玩笑地問:“薑子民,場長叫我問問你,抓棕熊的辦法你想得怎樣了,這裏統計呢?”

這個問題,都好幾回了,每一回丁凡都是嘲諷的口氣問。

薑子民和往常一樣,有些底氣十足地回答:“差不多了,不都告訴你了嗎,到時候叫你看看。”

棕熊是他心裏的奮鬥目標,一直想好好征服這種大個頭的家夥,自然實話實說。

申遠的神色變得嚴峻起來,旁邊那個滿兜的家夥感慨地說:“人不可貌相,我尋思這家夥是個好人嗯,隱藏的這麽深。”

他們來之前,專門去監獄裏,把鄭文藝提了出來,因為舉報材料涉及了這人。

鄭文藝當時身上還有傷,他把這些事都誣陷在了薑子民身上,甚至提出來是薑子民在車上做了手腳,也可能是用別的辦法使壞,製造了車禍,要不自己能傷得這麽嚴重嗎。

調查還在繼續,工作組在保密的情況下,開始在當地繼續走訪、查證。

這種事少不了找陳子信,陳子信的態度有些模糊,說起薑子民來了,他同樣是意見很大,覺得這家夥就跟瘋子似的,挖苦心思地抓山鬼,很多人和事所裏根本不掌握,這家夥抓住什麽事就是不放。

感覺差不多了,申遠決定傳喚沈久遠。

這些天,工作組調查薑子民的事早就傳開了,沈久遠被劉星赫叫去了幾回。

劉星赫老謀深算地分析起了這事,覺得薑子民幹不長了,告的人太多,早晚得把他告進去。

他寬慰沈久遠在這裏好好幹,拿著高額的薪水,得遠離那家夥,省得跟著吃虧。

這會,沈久遠坐在了申遠處長跟前,他變得木訥了不少,靦腆地說:“領導,我膽小,這麽多人,我都不敢說話了。”

申遠想了想,看了眼自己帶來的人,示意出去吧,唯獨留下了馬甲男子。

馬甲男子這會也大膽地說話了,過來主動地介紹起了自己:“老沈,我是王岩,上個月調到省台了,深度報道記者,都是因為上回啄木鳥酒店案子報道的成績,不過……”

王岩聲明自己盡管和老沈,還有薑子民熟悉,但一碼是一碼,這件事自己幫不上忙。

沈久遠老練地點了點頭,對於這種一麵之緣的感情看得很淡,他目光轉向了申遠:“領導,護林員任務是護林子吧,薑子民有點怪,他抓山鬼都成神經病了,為了把人弄進去,還照顧壞人的奶奶……”

說完,他竟然劇烈地咳嗦了起來,看樣子再這麽咳嗦都得把肺子咳出來,臉都發黃了,申遠組長示意他走吧。

到了晚上,夜色降臨,申組長梳理了所有的情況,帶著王岩悄然出了招待所,很多人消失在了大街上。

不一會功夫,他們走進了孫家板杖子裏。

孫老太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讀客》雜誌,旁邊桌子上放著一些碗筷。

申遠進來打了招呼,實話實說是調查和薑子民有關的事。

孫老太聽意思薑子民是攤上事了,她放下了雜誌,先是傷感了會,然後正色地說:“我說說那個不孝孫子的事吧,你們給評評理,小薑做得到底對還是不對呢?”

她和薑子民打交道很多回了,先是薑子民和沈久遠來抓孫鵬飛打架,然後是獨眼狼闖進了祠堂,再就是現在……

她看了眼旁邊的碗筷:“他照顧我好幾個月了,說是答應孫鵬飛的,一天送三頓飯,他送來新的就把這些都刷幹淨了,一天沒喝著我,其實,我知道,孫鵬飛出事了……”

人家老太太早年上過學,大家族出身,很多事精明著呢,通過讀書看報懂得很多道理。

在她看來,薑子民要是不抓孫鵬飛,孫鵬飛就得繼續幹下去,早晚都得坐牢。

申遠有些想不開,薑子民這個做法太少見了。

他這邊想著呢,王岩記者職業病犯了,掏出一個秀珍攝像機,對準了孫老太:“您再說一遍吧,聽得我都感動了。”

王岩預感到了,這是個大新聞啊,護林員暗中照顧罪犯的家屬,這樣一來能感化不少人。

他當初可是和孫鵬飛打過交道的,孫鵬飛和鄭文藝幹起壞事來手段厲害著呢,關鍵性質惡劣,偷著金雕、棕熊出去售賣,這種人必須得抓了坐牢。

這會,申遠也想清楚了,薑子民這是法網柔情,不是生硬的行政處罰,更多的關注社會效果,不激化矛盾。

試想孫鵬飛出來後,憑著這份情誼,大概率能改掉壞毛病了。

王岩帶著感動的心情采訪完了,意猶未盡地走了出來,然後大膽地建議說:“申處,我覺得薑子民不是蠻橫不講理的人,我這個新聞又能獲獎了。”

申遠深思熟慮地想了想,擔憂地說:“很多人隱藏得深,麵子上的事做得好,其實壞事幹得很大呢。”

回招待所的路上,眼看著樹梢翠綠,路上大大小小的防火旗飄動,申遠很是專業地說:“春季防火期到了,必須調查清楚,回去得好好抓防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