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深剛恢複意識,對於這具軀體的使用還不是太熟練。
聽聞小道士問話,他僵硬地轉過頭。
“何為好人?我不知道自己算是個好人嗎?我曾經手染鮮血,屠殺過萬民……”
“那個!”
我怕他再說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來,急忙衝了上去,不由分說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東西吃。”
他茫然的瞪大眼,剛要否決,忽然肚子咕嚕叫了起來。
“千年時間我都快忘了做人是什麽感覺,原來也會餓,會累,會痛……”
小道士原本呆萌可愛的一張臉,此時忽然緊皺成了加菲貓,一臉傲嬌的嘟著嘴,十分不屑。
“你剛才說你殘殺過很多人?”
這家夥當真不省心,在一個小孩子麵前說這些!
偏偏他還非得鑽這個牛角尖。
“不錯。”
小狗並不否認,麵色嚴謹肅穆。
“……”
病房內的氣氛瞬間僵凝。
連一旁跳的最歡的鄭雲飛都忍不住了,直接咳嗽了起來,不停的衝他擠眉弄眼,想讓他撿點好聽的,說不過就是哄哄孩子。
我的心當即懸了起來,也怕他會出事,可沒想到,小道士又問,“你為何要殺他們?師兄說過,濫殺無辜者罪孽深重,死後是要下無間煉獄的。”
“在我那個年代,不殺生活不了,為了守護一城百姓,我隻能如此。”
阿深堅定的看著小道士。
他愕然的瞪大了眼朝他看去,滿滿不可思議,“這麽說來,你是戰無不勝的將軍?”
阿深未再回答,隻是朝我看來。
“那是很久遠的事了,我聽說現在這個世界國泰民安,很少有戰爭,你該慶幸自己生活在一個和平富庶的年代,而當年我們拚死廝殺,所謂的不過是一顆粟,一口糧。”
在說這話時,他的表情極其認真堅定。
小道士默默的垂下了頭來。
“原來,你也並非窮凶極惡之人。”
“抱歉,占用了你師兄的身體。”
我看這兩人忽然平心靜氣的交談起來,稍稍鬆了口氣。
“師兄自知大限將至,即便不是你,他也活不了,或許你的出現反倒給予他了一絲慰藉,他可曾讓你幫他報仇?”
“有,黃誠子,你可知那是誰?”
他小臉煞白,似乎早有預料,自顧自冷笑了聲。
“果真如此!”
他捏緊的拳頭鬆開,鄭重的走上前來。
“師兄既認定了你,從今往後我便不說什麽了,至於那個惡賊,我會與你一同對付。”
“那以後便請多多指教。”
兩人相視一笑,不複之前的劍拔弩張。
這時,護士正好推門進來,看到已經坐起身交談甚歡的阿深,震驚的瞪大了眼,手中的筆記都差點掉地了。
“你?!”
他指著阿深,震驚的張大的嘴,一個你字說了半天,隨後轉身去叫醫生了。
醫生聞訊快步趕來,看到活蹦亂跳的阿深,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再三確認了一下,一切都對得上。
他對自己四十年的職業生涯,頭一次感到了懷疑。
之前還奄奄一息,隨時都可能下達死亡通知書的人,此刻竟然又生龍活虎的坐在那裏,看他麵色紅潤,口齒清晰,哪裏有半分生了重病的樣子?
不過,他照例還是先進行了檢查,反複確認沒問題之後,他的臉色煞白,震驚的後退了幾步。
“真是奇了!”
“醫生,我這朋友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我這看著是沒什麽問題,不過,我勸你們最好再住院觀察,做個全身的檢查,畢竟他來的時候……”
“那不必了,我感覺自己好了,不想占用你們的資源,我今天就可以出院。”
阿深翻身站了起來,開始快速的,有條不紊的收拾東西。
看著旁邊目瞪口呆的醫生跟護士等人,我站在旁邊,半晌都不知說什麽的好,隻能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好歹也裝出個柔弱受傷的樣子來。
要不然,這醫生回頭又該自閉了。
但阿深完全沒有察覺到,大包小包收拾了一堆,隨後熱情的走過去,一把握住了處於驚愕狀態中的醫生的手,說了些感謝之言,便帶著小道士先離開了。
既然他都走了,我們也不便在這裏大眼瞪小眼,尷尬的笑了兩聲,快步追上了他。
“真奇了,這昨晚就已經奄奄一息的人,突然活蹦亂跳了,難道是回光返照,你們再去把他給抓回來,裏裏外外全部都仔細的檢查一下,絕對不能遺漏了什麽,人命關天啊!”
我剛走出幾步,背後傳來了醫生護士的叫喊聲。
我們哪裏敢停留,焦急的離開了此地。
等出了門,坐上了車,我們才長舒了一口氣。
小道士也咯咯直笑起來。
我看向他,不由得好奇,“你家住何方?我們先送你過去。”
我看到他垂下了頭,眼中閃過了一抹晦暗。
他報了個地址,我們便開車前往。
這是一個偏僻的小村子,在深巷的盡頭有一座破廟,門窗破舊,上麵貼著的符紙都已經泛白,似乎已經許久沒有香火了。
“我到了,多謝你們送我回來。”
見我們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有些局促不安的低垂著頭。
“抱歉,我有些累了,恐怕不便招待你們。”
“無妨,請我們進去坐坐也行。”
看他這樣,我們似乎都猜想到了什麽。
“趕緊吧,這天都快黑了,我可是開了兩個小時的車才到這裏,好歹也請我進去喝口水,我們再走。”
鄭雲飛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笑嗬嗬的說道。
他緊緊抿著下唇,並沒有拒絕,開了門。
這是一間小廟,裏麵雖然破舊,但打掃的還算幹淨,院落中有一顆桂花樹,正值深秋,桂花飄香。
“你們先坐一會兒,我去廚房弄點吃的。”
小道士放下了行李,趕緊跑去了廚房。
“你去幫個忙。”
我給阿深使了個眼色,他立馬趕了過去。
小道士打開米缸,裏麵隻有一小杯米了,角落中倒是有一些素菜,不過因為幾天沒回來的緣故,已經發枯發黃。
他懊惱地歎息了一聲,從那堆蔬菜裏撿還能夠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