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秋霞年少流落江湖,各種黑話切口慣熟,後來加入摩尼教又成為聖女接班人,對教內地那一套更是耳熟能詳。
此時聽著使者,入我法門等特定的詞語,哪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方臘起兵之前就是摩尼教的嫡係傳人,後來與寶光如來合流,成為摩尼教的聖公。
對摩尼教的架構龐秋霞心知肚明,別看方臘一係被平滅鎮壓,但摩尼教卻沒有被摧枯拉朽,鍾相和楊幺的複起就說明其有生存壯大的土壤。
龐秋霞和李茂同床共枕這麽多年,對自己的男人自認了解的七七八八,有些事李茂不會背著她,李茂對摩尼教的忌憚和提防她非常清楚。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前有朱勝非等人遇襲,現在又有摩尼教的使者攪風攪雨,可見李茂的憂慮多麽有先見之明。
龐秋霞恨不得一箭把屋裏的使者射殺,拿出來的折疊弩又被她收了起來,記住了那個使者的長相後悄無聲息的離開。
李茂梳洗完畢,正在和兩個三娘閑聊幾句,這就準備睡下歇息了。
龐秋霞去幹什麽他不知道,反正那妮子武藝高強箭術百步穿楊,腰上還別著手銃,肯定不會遇到危險就是。
房門嘎吱一聲,龐秋霞閃身而進,不等李茂開口先噓了一聲,把她剛才在後宅看到的說了一遍,末了道:“大郎,程昌寓接連被楊幺擊敗,除了本身無能,怕是自家後院被滲透成了篩子都不知道,有程幺娘通風報信,程昌寓沒戰死已經算是祖上積德了。”
段三娘驚愕道:“程昌寓的女兒泄露了大郎的行蹤,楊幺那邊豈不很快就能知道,那兩人留不得。”段三娘說著就去拿鴛鴦劍,同時語氣略帶責備的數落龐秋霞,“天大地大,大郎的安危最大,不能有半點紕漏……”
龐秋霞白了段三娘一眼,“我豈能不知幹係重大,隻是覺得殺了他們容易打草驚蛇,大郎此次南下不是真的要剿滅楊幺,骨子裏針對的還是死灰複燃的摩尼教,莫不如將計就計,直接打入楊幺內部。”
李茂對龐秋霞的古靈精鬼早有了解,見龐秋霞已有定計,笑著問道:“如何將計就計?愛妃還不速速道來。”
龐秋霞沒心思和李茂鬥嘴,把剛才的想法和盤托出。
“程幺娘是摩尼教的教徒,那個使者地位不算低,如果暗中將這兩人拿下,然後假扮他們的身份進入洞庭湖水寨易如反掌,我的身量和那個程幺娘差不多,再找個人假扮使者……。”
“瞎胡鬧。”李茂立即否決了龐秋霞的這個計劃,他身係新朝和信安軍的頂梁柱,出京都被外廷和內苑好一番數落,龐秋霞已經不是混江湖的小太妹,他哪敢讓龐秋霞以身犯險。
龐秋霞上前挽著李茂的胳膊,嬌氣道:“大郎,我曾經是摩尼教的聖女,對摩尼教的情況又從方金芝那裏了解的非常清楚,保證萬無一失,我知道諜報司在洞庭湖有內應,但內應也無法看到楊幺所部的全貌,通過使者就不一樣了,楊幺暫且不說,其麾下有不少人心向鍾相,如果不趁這個機會給他們下爛藥,楊幺和鍾相合流就是大勢所趨,更要命的是摩尼教一發而不可收拾,那樣一來大郎幾年前的辛苦就白費了。”
李茂聞聽此言不禁猶豫,對這些會道門他忌憚之餘也不堪其擾。
這玩意兒就和後世的傳銷差不多,一旦泛濫開來,危害極大,楊幺和鍾相勢大,摩尼教絕對居功至偉。
前些時日信安軍在經濟上收割了一波,江南兩浙破產者眾多,正是需要心靈慰藉的時候,沒準已經間接給摩尼教增加了幾十萬信眾。
心裏有些動搖的李茂,最終還是不同意龐秋霞的冒險之舉,“秋霞,今時不同往日,你掉一根毫毛我也會心疼,就不要再說了。”
段三娘噗嗤一笑,麵色緋紅白了龐秋霞一眼,顯然是想到了之前二女關於掉了一根毫毛的笑言。
一丈青原本安安靜靜的,眼睛看不見的她聽著不太明白的話,插不上嘴的滋味不太好受,順嘴賭氣道:“我覺得秋霞的主意很好,信安軍在外能給楊幺壓力,調動洞庭湖的水軍,內部必然會紛亂一陣子,正好可以見縫插針。”
龐秋霞心說不枉我帶你這盲人出來散心,關鍵時刻能幫我說話,這份心意我領了,隨即猛搖李茂的胳膊。
“大郎,有程幺娘的身份,再加上我對摩尼教內部的了解,根本不會發生被識破的危險,楊幺所部半數以上的將領都是摩尼教徒,巴結使者還來不及呢!正好給他們摻沙子……”
李茂另外一隻手按住了龐秋霞的肩膀,臉上神情嚴肅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我以身作則,明知道有對付楊幺的把握,仍然處於蒸汽戰艦和新軍的保護中,這是對家國的負責,秋霞,你也要對我負責任,明白嗎?”
龐秋霞不言語了,因為李茂這話看似嚴厲,實際上滿滿的對她都是關心和愛憐,心裏竄起的不安分的小火苗被瞬間澆滅,與李茂對視時,雙眼癡癡的感動。
龐秋霞想起了李茂在平定江南的時候,假借梁山泊好漢的名頭進入杭州府。
那時候李茂隻是信安軍的主帥,經略使,放手一搏即便出了差錯也有回旋餘地。
而今李茂身份不同,再做那種冒險的事情,會被萬朝文武戳脊梁骨戳死,換位思考她何嚐不是如此,隻想著恣意江湖過把癮,忘了李茂對她的殷殷關切,太不應該了。
扈三娘眼睛看不到李茂和龐秋霞的神情對視,兀自說道:“不管如何,也得先控製住那個使者和程幺娘,萬一被使者走脫豈不什麽都晚了。”
李茂朝龐秋霞眨眨眼笑道:“青兒說的對,那就讓愛妃親自去抓人。”
有龐秋霞指路,時遷帶著諜報司的精幹手下,輕巧的把人控製起來,時遷親自審問,龐秋霞旁聽甄別,很快就把所謂的使者查了個底兒掉。
隻是讓李茂沒想到的是,時遷不知道怎麽被龐秋霞說服,竟然跑到李茂麵前舊話重提,希望執行龐秋霞說的冒險之舉,把李茂置於坐蠟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