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宰一家也沒想到會和李茂等人再見麵,互敘別情有真有假一陣唏噓。

陸宰一家原本是想前往江南東路,轉道返回山陰老家,買路錢都給了。

哪曾想前方路途發生變故,接二連三有摩尼教起事的消息傳來,陸宰為了一家老小的安危著想,不得不返回看起來更安全的嶽州城。

既然遇到了,李茂還不得不給陸家與唐家做個介紹,一想到陸唐兩家反而是因為他而結識,他的心裏愈發的別扭,之前想攔著呢!結果現在他變成了引見人。

李茂化名張生,陸宰和唐閎可都是真名,之前不認識但祖上也算有過交情。

一個是官宦世家,一個鴻儒大儒,頗有相見恨晚之勢,這就更讓李茂想翻白眼了。

聽說李茂和唐閎都沒看過嶽陽樓,陸宰權當向導引眾人登樓,幾個人皆是腹有詩書之人,都聽說過嶽陽樓記的由來。

登上城頭恰好映著洞庭秋晚圖的景色,不由自主的高談闊論起來。

嶽陽樓下瞰洞庭,前望君山,再配合洞庭天下水,嶽陽天下樓的美譽,的確是人間勝景。

李茂三人又很會聊天,從魯肅建嶽陽樓的前身,聊到米芾寫的嶽陽樓記,平心而論,這是李茂最近頗為放鬆的時候。

李茂後世見過的建築物很多,如今新朝主導修築也有不少高大的建築,但參觀過嶽陽樓,還是忍不住為古人的智慧而歎服。

整座嶽陽樓沒有一釘一鉚,完全是木質結構相連,尤其是盔頂造型別具一格,難怪會被稱為天下三大名樓之一。

三人之中唐閎比較感性,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卒於嶽州的詩聖杜甫,還吟誦了杜甫的一首登嶽陽樓,末了說道:“詩聖窮困潦倒,居嶽州不果腹,疾病纏身,說起來還是天下動**導致,若是天下承平,或許還會有更多佳作傳世。”

陸宰感歎一聲,言語之中卻有不同見解,“詩仙太白那是飄逸,千年不出的大才,詩聖更多的則是凡人,知道民間疾苦,如果不是顛沛流離一生,鬱鬱不得誌,怕是也寫不出曠古佳作。”

文人大抵都有縱論古今,胸懷天下的性子,陸宰和唐閎認真說起來都是傳統的士大夫,對李茂和信安軍創立的新朝不太親近,所以寧可歸隱也不出仕。

李茂本來沒有招攬陸宰和唐閎的心思,有道是人各有誌,如果不是因為陸遊和唐婉,他壓根想不起這兩位。

再說信安軍缺人才不假,但卻不缺這二位這種舊式文人,尤其對信安軍還抱有偏見,所以私交可以有,其他就免了。

但是隨著交流的深入,唐閎和陸宰不可避免的表露了各自的思想傾向,像是有點發牢騷,抨擊了一下信安軍的各種革新,倒也沒有一概否定。

某些國計民生二人也認同,但這兩位屁股坐的很正,對信安軍持續不斷的打擊世家豪強表示反對,畢竟他們也可以歸類為世家,被打擊的對象嘛!

談到這方麵,李茂哼哈作陪,交淺不言深,覺得陸宰和唐閎已經跟不上時代的腳步。

以他們的見識和能力,在信安軍體係裏最多做個縣令,拉出去教書育人都是誤人子弟,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太差啊!

李茂讀過的書不少,但他的眼光更多的是與後世看齊,與他相反,陸唐二人更沉浸在士大夫以往的輝煌中,固步自封,不出仕是對更多人負責。

這邊三人聊的火熱,女眷那邊也沒閑著,因為李媛行動不便,龐秋霞和唐煙留在嶽陽樓下沒有登樓,已經痊愈的陸遊和唐婉自然也跟著各自的母親。

唐煙一眼就相中了唐婉,覺得唐婉聰明伶俐,年紀小小談吐不俗,很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有試探,也像是開玩笑,詢問唐婉許配了婆家沒有。

李媛亦是名門之後,聽話聽音,馬上領會了唐煙的意圖,卻沒有接話茬,主要是陸遊現在雖然好了,可臉色仍舊有些蒼白,病懨懨的樣子不討她的喜歡。

再說她比較開明,自家小娘年未及笄,談婚論嫁實在太早了點。

關鍵是龐秋霞下了一副好爛藥,幾次誇讚李茂有個好兒子,天上有地上無,話裏話外和唐煙的試探有異曲同工之妙。

李媛對李茂一家本來就有好感,而且又是他們一家的救命恩人,都是剛剛認識不久的朋友,立馬就分出了遠近。

可是不管當父母的怎麽想,陸遊和唐婉倒是玩兒到了一塊,小孩子的世界大人永遠搞不懂,。

兩個時辰的時間,陸遊和唐婉已經歡笑不斷,初步建立了小孩子之間的友誼。

龐秋霞一直用眼角的餘光溜著唐婉,看到有人跟自己家搶兒媳婦,她有點著急了,可是沒等她說什麽,剛才還好好的唐婉和陸遊,突然吵了起來。

有句話說的好,小孩子的臉兒就像是七八月的天兒,說變就變。

誰也沒注意到兩個小孩子說了什麽,反正現在唐婉哭的仿佛一個淚人抽噎不停,陸遊則略顯驚慌失措。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李媛行動不便,龐秋霞自然代勞,拉過唐婉安撫幾句。

唐煙則招呼陸遊,她對自己的兒子非常了解,兒子十分聽話,從來不忤逆她,所以輕聲問道:“怎麽了?為什麽把婉兒弄哭了?”

陸遊搖手不迭,開口辯解道:“孩兒沒有,隻是告訴婉兒什麽是做妾,當小妾不好。”

陸遊今年還不到十歲,得益於陸宰的教導,啟蒙開智甚早,智商和見識不比十三四歲的少年差,該懂的基本都懂了。

可惜畢竟是個孩子,這話落在唐煙和李媛耳中,那就不是什麽好話。

唐煙剜了兒子一眼,她還想著怎麽和唐家結親呢!兒子倒是下手更早,已經琢磨著納妾了?

陸遊對唐煙的性情非常了解,一看母親的眼神就知道不解釋明白,少不了一頓家法,當即也不再替唐婉遮掩,“婉兒說她要給人做妾,我就把細娘的事兒告訴了她,她嚇哭了。”

唐煙被這話噎的無法開腔,陸宰有小妾,而她平時怎麽對待陸宰的小妾,陸遊都看在眼裏。

那規矩立的堪比宋刑統,照實說,不把唐婉嚇哭就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