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隻略微看了一眼,就確定那是崔道成的首級不假,對方那標誌性的疤痕非常醒目,造假都造不出來,但楊華說鍾子儀著急了,他卻不置可否。

王彥信裏說的清楚,鍾子儀來洞庭湖根本目的就是搞事,把楊幺隊伍裏信奉摩尼教的兵馬帶走。

因為雙方有一段香火情,吃相不能太難看,否則火拚免不了,而楊幺也好,鍾相也罷,都不是蠢貨,這個時候火拚那是自找苦吃。

所以雙方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楊幺處心積慮的想跟摩尼教分道揚鑣,鍾子儀表麵功夫做的滴水不漏,以此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李茂的目的就是打破平衡,隻留給楊幺一條死胡同,要麽接受招安整編,要麽部下大半人馬被拉走,蒸汽戰艦緊跟著橫掃洞庭湖。

李茂走到龐秋霞身邊低聲說道:“君山那邊有行動,這次聽話不要過去了,有內應,還有三娘她們接應,保證萬無一失。”

龐秋霞沉吟一聲點頭答應,她留下可不是照看陸宰和唐閎兩家,那隻是明麵上的借口。

嶽州城內不能沒人盯著,關鍵時刻如果楊幺破釜沉舟,她的那一箭必須有一錘定音的效果。

“我隻說一句話,再受一點傷,我回去肯定要被立規矩,很有可能被打入冷宮,大郎就憐惜著我一些吧!”龐秋霞的軟話說的李茂訕笑幾聲,用力點頭算是承諾,然後和唐閎,陸宰知會一聲,表示親自去找找唐婉和陳妙常。

陸宰還好,畢竟丟的不是自己的兒女,隻能誇讚李茂如何高義,唐閎夫婦真的是感激萬分,唐閎還要跟著去,被李茂好說歹說給勸下了。

走到街上,可以看到時不時騎馬或者步行的楊幺所部,楊華說道:“已經通知了金琮,我陪先生從西門出去,楊幺今天晚上應該什麽消息都收不到,今晚如果拿不下鍾子儀,先生再跟他見麵不遲。”

“鍾子儀死不死,麵還是要見一見,隻是給楊幺的壓力有所不同罷了。”李茂一邊說一邊檢查隨身的裝備,手銃被他藏在了靴子裏,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兵器,鍾子儀的人肯定會搜身,帶著刀劍也近不了鍾子儀的身。

有金琮的安排,李茂等人輕易出了被封鎖的嶽州城,小船也準備妥當,一行十二人乘船抵達君山,這座小島不大,夜晚也看不出景致如何。

剛一登島,迎麵就來了二十幾個人,倒是沒違和的對什麽江湖切口,楊華一人足以坐實李茂的摩尼教使者身份,雙方見麵又要背著楊幺。

以常理分析,誰吃飽了沒事兒幹冒充摩尼教使者?一個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果然不出李茂所料,為首的一個瘦高漢子搜了李茂等人的身,不過沒有繳械,顯然李茂一行人的人數沒有超出鍾子儀的心理底線。

雙方又是想以合作為前提,鬧的僵硬接下來還怎麽談?

君山背著嶽州城這邊有一角涼亭,涼亭內燃燒著幾根牛油蠟燭,方圓三丈映照的纖毫畢現,一個年輕的公子哥憑欄而站,麵帶笑容的看著走近的李茂等人。

李茂的侍衛在距離涼亭還有三丈的地方被攔下,最後隻有楊華陪著李茂走進涼亭。

楊華朝公子哥點點頭,給雙方做介紹,李茂自然是摩尼教的使者張生。

鍾相有個兒子叫鍾子儀,李茂早就知道,但第一次見到鍾子儀頗有些為之側目。

都說鍾相是打漁的出身,不過看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鍾子儀,李茂不禁往隔壁老王的方向想了想。

鍾子儀很倜儻帥氣,朝李茂拱手道:“張生可還滿意崔道成的首級?說起來真的是一場誤會,生鐵佛和飛天夜叉根本與教中毫無關係,隻是楊幺一心想招攬而已。”

李茂嘴角微微一翹,這個鍾子儀很不簡單,一見麵就給楊幺上眼藥啊!

如果不知道內情,隻憑鍾子儀這句話,真正的摩尼教使者肯定會懷疑遇襲事件背後的動機。

鍾子儀不詢問,李茂反而要跟鍾子儀“盤道”,摩尼教自從方臘和寶光如來受挫之後,後起之秀都是借著一塊牌子搞事情。

但這塊牌子也不是那麽好借,李茂離京之前做足了功課,從方金芝,龐秋霞口中得到不少有關摩尼教的秘辛。

正經的推敲起來,方臘一係的牌子不好借,所以李茂走的是寶光如來鄧元覺的路子,因為他對方臘傳承自陳碩貞一係的內情比較了解,心理上可以占上風。

李茂首先自報家門,有鼻子有眼,然後捋了捋鍾相在摩尼教中的根腳。

這麽一“盤道”,鍾子儀哪怕心裏還有疑慮也冰消瓦解,隻會把李茂當成自己人。

李茂是來殺鍾子儀不假,但怎麽下手讓楊幺背鍋比較困難,而且鍾子儀也不好殺。

楊幺都避嫌讓鍾子儀獨占君山島,島上可都是鍾子儀帶來的摩尼教鐵杆,少說也有三五百人,得手了怎麽安全撤離是個難題。

這些由楊華一手操辦,李茂則想跟鍾子儀多聊幾句,深挖一下鍾相那邊的內部情報。

有些事王彥也摻和不進去,反倒能輕易從鍾子儀嘴裏掏出實話。

鍾子儀殺了崔道成表示了誠意,李茂也“投桃報李”,講了講劉衡在江南東路的動作。

有些鍾子儀知道,有些鍾子儀不知道,頓時就把李茂這個假冒使者的重要性提升了一個檔次。

有一點李茂分析入理,鍾相和楊幺的確得的是方臘一係的傳承,分別師從呂師囊和厲天閏。

隻是當年方臘起義,這兩位身份低微,馬尾巴穿豆腐,提都提不起來,也正是因為小人物才躲過了當初那波清剿。

可是不管怎麽說,鍾相和楊幺都是“根正苗紅”的摩尼教信眾,對自家的情況門清。

李茂把幾件隱秘的事情一說,鍾子儀覺得和李茂聯手的希望大增,嘴巴一瓢,禿嚕出幾句倒也讓李茂心驚不已。

李茂的確很驚愕,因為鍾子儀話裏話外的意思,鍾相準備接受趙宋的招安。

劉衡舉事隻是給趙桓等人施加壓力,另有人在和張浚,呂頤浩接觸,這對李茂和信安軍來說算是重磅消息,以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過。

鍾子儀見李茂臉色有異,以為李茂不讚成這樣做,神情一肅道:“張生,洞庭湖和鄱陽湖的聲勢看起來浩大,實則風光隻是表麵,誰的日子都不好過,包括趙桓在內,麵對信安軍隨時都會揮師南下的壓力,大家抱成一團才有應付的實力,家父那邊千肯萬肯,趙桓君臣也有意動,唯獨洞庭湖這邊不好辦,張生可有把握說服楊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