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綱坐在書房良久,最終拿起毛筆寫了一份針對秦樓楚館的處置建議,而後再次陷入沉思。

當他再次動筆的時候,離的近了可以看到,那赫然是一份彈劾吳用,曾孝序,杜壆,沈忱的奏章。

一家夥就朝三個內閣大學士,一個二品大員開炮,難怪秋海棠會把擔憂寫在了臉上。

這一份奏章寫了將近一個時辰,正待撂筆的李綱突然有感而發,在奏章的末尾賦詩一首,題為病牛:耕犁千畝實千箱,力盡筋疲誰複傷?但得眾生皆得飽,不辭羸病臥殘陽。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精致典雅的小院內,西門雪和虞青帆麵麵相覷良久。

穿幫是早就穿幫了,但穿幫之後發生的事情西門大姐始料未及。

正確的描述是百合花剛剛綻放,西門大姐守住了最後的防線,虞青帆則徹底盛開,然後便是長時間的沉默,安靜。

西門雪最先回過神來,看著一絲不掛魚脫淵也似的虞青帆,將錦被蓋在對方身上。

亂糟糟的腦子總算清明幾分,想著鄆哥大概不會回來,她也鑽進了被窩悵然一歎。

虞青帆萬萬沒想原本以為遇到了佳公子,不曾想卻是一個假公子。

她的性格溫婉柔弱,感覺到西門雪鑽進被窩,下意識的貼靠過去窩著,聲音仿佛從天外飄來,“怎麽辦?”

“涼拌。”西門雪說了一句李茂曾經的口頭禪,隨即麵色一苦,鬼知道該怎麽辦,剛剛為什麽不懸崖勒馬,反而一時糊塗就上手了呢?

感覺到懷裏的虞青帆身子顫抖,西門大姐頭痛欲裂,扔下不管,或者給些銀錢打發了,明顯不是她的性格,但要安置好虞青帆是個天大的難題,她總不能招個女駙馬吧!

誒!

西門雪眼前突然一亮,女駙馬是采茶調中經典的曲目,而且還是她父皇做的呢!

隨即眼神黯淡,她不用想也知道,若是李茂得知她招個女駙馬,別說她了,虞青帆第一個活不了。

愁苦之際,西門雪腦海中靈光一閃,這件事她一個人拿不了主意,必須找人參謀參謀。

如果運作得當,招個女駙馬的可行性不是沒有,欺君之罪雖然厲害,但真的到穿幫那一天,父皇還能舍得殺她不成?

心裏有了計較的西門大姐緊繃的精神為之放鬆,這一放鬆就感覺到了絲絲異樣,回想剛才的假鳳虛凰,有點食髓知味的她手一探,接下來的情形自然是不可描述。

精疲力盡後,西門雪詢問道:“你的歌喉與操琴技藝今後怕是用處不大,詩詞拿手嗎?寫過什麽水平高一點的作品,吟誦來聽聽。”

虞青帆不知道西門雪為什麽問這些,她已然把西門雪當做唯一的依靠,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在畫舫虔婆對她下了大力氣栽培,詩詞歌賦的能力在水準之上,如此愈發讓西門大姐堅定了心裏那個荒唐透頂的念頭。

當西門雪把自己的身世告訴虞青帆,虞青帆整個人如遭雷擊,顫栗不已,瞪大眼睛看著西門大姐,嘴巴張的大大的說不出話來。

身在畫舫,消息靈通,虞青帆當然知道一些新朝和信安軍的事情。

眼前假扮公子的竟然是當朝公主殿下,而且殿下還攛掇讓她做女駙馬,一直女扮男裝那種。

虞青帆覺得自己現在昏死過去永遠不要醒來最好,這也太震驚了,她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西門雪捏著虞青帆的下巴讓對方看著自己,“你這樣不行,往父皇麵前一站就得露餡,鎮定懂嗎?冷靜懂嗎?”

“我不知道。”虞青帆順嘴實話實說,西門雪公主的身份已經把她震撼的外焦裏嫩,還讓她假扮男人去做駙馬,這不是找死嗎!

西門大姐最終放棄了暫時說服虞青帆的努力,她必須回去和鄭嬌兒商量一下,這件事連鄆哥都不能告訴,否則敗露之後鄆哥不死也得脫層皮。

“現在我說什麽你都照做,我們已經這樣了,傳揚出去首先你活不了,隻能把戲碼繼續演下去,你穿著我的衣裳,從現在開始就熟悉,明天我帶一個人來見你,別害怕,你見過的。”

西門雪安撫好虞青帆,連夜溜回金陵府衙後院徑直去找鄭嬌兒。

鄭嬌兒正在陪鄭愛月說話,順便逗逗李無沾,乍見西門雪把姑侄二女嚇了一跳,隻因西門雪的臉色十分不好看。

西門雪先給鄭愛月見禮,不等鄭愛月詢問拉起嬌兒就走,來到僻靜無人處,西門大姐悵然欲泣和盤托出,央求鄭嬌兒幫著拿主意,直把鄭嬌兒聽的愣怔,久久不語。

看著鄭嬌兒不言語,西門雪急了,直接把話挑明,“嬌兒,還想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呢?父皇能納王嬙為妃嬪,絕對不可能對我們的想法認同,與其將來下嫁給不喜歡的人,還不如一直守著清白的身子,守一輩子。”

鄭嬌兒以前和西門雪開過這樣的玩笑,但挑明了說還是第一次,神情不免有些慌亂,“你瞎說什麽,我這不是想呢嗎!我腦子有點亂,讓我靜一靜。”

二女嘀嘀咕咕商議良久,鄭嬌兒最後說道:“一旦穿幫,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倆失寵是板上釘釘,虞青帆絕對難逃一死,她扛得住嗎?”

西門雪深吸一口氣,“事情趕到這了,不走這一步也沒別的路可走,她能不能扛住,咱們倆的因素占比很大,首先要生造出一位名聲鵲起嶄露頭角的江南少年才子,這就得拜托你了,好在如今江南混亂,給虞青帆弄個籍貫路引不難,至於怎麽教她做駙馬,咱們一起來吧!”

鄭嬌兒忍不住在西門雪的肋下狠狠的扭了一把,“你個死妮子,我會被你們害死的。”

在鄭嬌兒看來,一旦真相大白,她失去的將是有生以來最為珍視的東西,哪怕不是也和行屍走肉差不多了。

西門雪忍著疼,臉上的神情反倒堅毅起來,“放心吧!父皇那麽疼我們,就算敗露了也舍不得把我們一殺了之。”

硬氣不過三秒鍾,西門大姐嘻嘻笑道:“還別說,該讓你嚐嚐個中滋味,那個,女駙馬很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