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偏偏把遠帆留在金陵,有些因私廢公啊!”

歐陽澈以內閣大學士的身份作為皇家公學這次地理考察的牽頭人,對於沒能把得意門生虞青帆帶在身邊,感覺有點遺憾。

李茂用鉛筆在硬紙板上一點點的複原著腦海中關於廣南西路,大理國一帶的地圖和大概的礦藏分布。

聽了歐陽澈的抱怨,筆不停,頭不抬道:“我也沒地方說理去呀!你是沒看到雪兒和嬌兒看我的眼神,如果非要把遠帆帶過來,倆丫頭非跟我哭上三場不可,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歐陽澈也算看著西門大姐和鄭嬌兒長大,對二女的脾氣性格太了解了,的確能做出李茂說的那種事,哭鬧起來,隻怕皇帝陛下麵上也不好看。

處理庶務非歐陽澈擅長,但今天進安遠城所見所聞,他看在眼裏記在心頭,之所以用虞青帆做話題,也是想引出下麵的話。

“陛下,廣南西路的狀況,看安遠城可知一二,不挪個得力的人在此坐鎮,想要短時間內扭轉廣南西路的局麵,很難啊!”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隻是人選有些難以抉擇,我原本屬意朱武,以朱武的能力,收拾廣南西路的爛攤子綽綽有餘,可惜荊湖路也離不開他,至於喬冽,劉敏等人亦是如此,別看朝廷人才濟濟,但獨當一麵鎮得住場麵的大才,還是少,不夠用啊!”

歐陽澈心中微微欣喜,隻要李茂覺得人手不夠用,他接下來的意圖很有可能實現。

“陛下,曾孝序閑置不用,委實可惜了,不如讓其將功折罪,出任廣南西路安撫使如何?”

李茂聞聽此言抬頭,嘴角露出幾絲玩味看著歐陽澈,他當然知道歐陽澈和曾孝序私交甚篤,二人的政見十分契合。

曾孝序被親屬拖累遭到貶斥,自身倒是問題不大,估計歐陽澈一直在等機會尋求讓曾孝序官複原職,出任廣南西路安撫使,隻是歐陽澈的試探之舉。

“並非絕佳人選,其實讓沈忱來做這個安撫使更好,畢竟他比較年輕,廣南西路的氣候和條件,還是年輕人更適應。”

李茂見自己這麽說,歐陽澈臉上一閃而過的黯然,知道這位是個老實人,便不再抻悠。

“曾孝序經過近一年的反省冷靜,也差不多了,應該汲取了這次的教訓,讓他去荊湖路吧!把朱武挪騰出來,我另有任用。”

歐陽澈先愁後喜,隻要曾孝序重新獲得重用就好,憑李茂和曾孝序的私交,隻要李茂表現出揭過去的意思,曾孝序官複原職是遲早的事兒。

李茂絞盡腦汁,再也想不起什麽,把手裏的硬紙板遞給歐陽澈。

“這是諜報司搜集的情報,大概礦藏的種類和地點,詳細的需要皇家公學的師生們努力了。”

李茂隻能把這份功勞安在諜報司頭上,否則沒法解釋他未卜先知的詭異。

歐陽澈品行高潔,但腦子可從來都不笨,一看李茂又拿出甩手掌櫃的架勢,臉色頓時就變了。

“陛下,咱們離開金陵的時候,在陳閣老麵前可是說過,陛下不會親臨險境,言猶在耳,陛下可別讓微臣坐蠟,食言而肥啊!”

李茂就知道歐陽澈會用這話堵自己,“放心,上戰場的事兒準保不會有,楊再興和吳璘什麽人你還不清楚?一提到打仗,臉都充血,哪能給我上場的機會,不過險境不去,其他幾座城池也是要走一走,今天那一幕人所共見,不掌握第一手資料,怎麽治政不好下手,連無生都知道調查研究,我怎麽也不能比無生還差吧?”

歐陽澈沒詞兒了,今天看到那五六歲的孩子以鮮血哺育另一個嬰兒,他的心也抽搐了半天。

尤其是事後得知,那孩子和嬰兒根本沒有血緣關係,隻是孩子從死人堆裏救出來的,心情更是沉重。

“陛下不能離開欽州,廉州境內,而且曹正的親兵營,內務司的火槍隊都得跟隨在陛下身邊,否則微臣絕對不能讓陛下離開安遠城一步,還望陛下體諒微臣的苦衷。”

歐陽澈了解李茂,所以說的話也是開門見山,直接給皇帝陛下畫了一條紅線。

處理完公事,李茂走過回廊,內宮眾女皆在縣衙二堂後歇息。

今天大家的心情因為那個小插曲都不太好,至於那個孩子和嬰兒,已經被孟玉樓等人帶在身邊照顧。

李茂進屋的時候,正在給那個嬰兒喂米湯。

當時看不出雌雄的小孩,此時也洗漱幹淨,是個略顯拘束謹慎的男孩子,實際年齡比看起來大的多,今年已經十歲了。

李茂之前沒有細問,此時從孟玉樓等人口中得知了這個孩子的來曆,原籍吉州廬陵,被趙宋潰兵裹挾南下,當李茂聞聽此子姓周名必大,臉上的表情不由得十分精彩。

別人不知道,李茂很清楚,如果此人就是他所知的周必大,倒也是個妙人。

把小孩子叫到麵前詳細一問,終於確定這位就是有著鶴飛盞典故,和被朱熹譏諷為四君子湯,庸碌無為的南宋參知政事,副宰相周必大。

周必大或許聲名不顯,但是一說和其交好的人,後世都非常知名,如陸遊,範成大,楊萬裏等等。

其人名氣在後世時不大,卻在當時是無可爭辯的文壇盟主,當然了,此人做官做事的能力的確一般,雖然被稱為廬陵四忠之一,但是比另外三位如歐陽修,楊邦乂,胡銓要差的多。

李茂此時頗有“淘寶”之感,之前在嶽州的時候就撿到了陸遊,沒想到今天在安遠城又巧遇周必大。

鶴飛盞估計是沒影子的傳聞,但周必大此人別的不提,隻是白天見到的舉動,也要讓李茂高看一眼,生出提攜栽培周必大之心。

李茂這個心思剛有,歐陽澈去而複返,而且麵帶喜色,見麵就問周必大救的那個嬰兒繈褓裏是不是有個酒盞。

李茂為之稱奇,鶴飛盞的事情他隻在腦海裏轉悠,歐陽澈什麽時候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周必大倒是乖巧的點點頭,在自己的那堆爛衣衫裏翻找出一個酒盞,恭敬的遞給了歐陽澈。

李茂看到酒盞碗口底部繪有一隻展翅的仙鶴圖案,不免有點懵,心說難道鶴飛盞的傳說是真的?真有這麽一個稀世珍寶?

歐陽澈看到鶴飛盞,雙手一拍大喜道:“還真是,陛下,那個嬰兒大有來曆,微臣要恭喜陛下又得一賢才,廣南西路的事兒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