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遷伸手嘩啦一聲把地圖扯過來,對著地圖凝視了幾秒鍾,手指重重的點在一處。
“秦檜在嘉定府不止衛經一支人馬,龍遊縣可能是疑兵之計,主力八成在符文鎮。”
嘉定府除了峨眉,夾江,龍雅三縣沒有攻克,就隻剩下一個符文鎮不在信安軍的掌握之中,而峨眉三縣距離很遠,左右不了嘉定府的戰局。
張俊猛地一拍大腿,“直娘賊,衛經不止在衣水築壩,另外幾條江河上肯定也有水壩。”
段五如夢方醒,“我就覺得岷江水位下降的不太合理,如果不止衣水上遊築壩,就講得通了。”
在座的都不是笨人,陸續想到了衛經為什麽有恃無恐,為什麽不怕信安軍跑掉。
因為衛經不是想水淹七軍,而是要七水淹軍,要把龍遊縣方圓幾十裏都變成一片澤國,信安軍根本沒地方跑。
據斥候營和諜報司搜集的情報,最少有四條主要水係匯聚在嘉定府龍遊縣,再加上其他溪水河溝,少說也有十幾條水道,衛經如果真的在這些水係上遊攔水築壩,信安軍已然落入極其危險的境地。
時遷臉色微微發白,他現在不光是諜報司的大當家,還臨時兼任了斥候營的職務,一旦坐實了這個猜測,他就是失職,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時遷起身朝李茂點點頭,一溜煙的跑出去,時間不長外麵響起了人歡馬叫之聲。
李茂緊皺眉頭,看著地圖說道:“此地距離龍遊縣城不過三十裏,如果推測成真,想撤退也來不及,我軍行軍速度再快也跑不過大水傾下。”
張俊聲音沙啞道:“關鍵還是衛經必定另有後手,阻擋我軍沿江而上可能並非主要目的,極有可能被他借助水淹之計殲滅。”
李茂見田師中等人都露出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反而笑道:“現在知道了吧!信安軍也不是百戰百姓,一個疏忽,就被人給下套了,我估計衛經也好,秦檜也罷,等這一天肯定很久了。”
張宗顏咳嗽一聲,“陛下,這叫有心算無心,並非斥候營和諜報司的過錯,誰能想到衛經提前做好了攔水築壩的準備,估計還是衛經心急了,否則不會讓我軍提前看到岷江水位的變化。”
劉寶急道:“衛經急不急的先不說,我可著急了,還在這扯什麽老婆舌,先往地勢高的地方撤呀!”
張俊搖搖頭,“不能往高處撤退,馬謖是怎麽丟的街亭?一旦洪水泛濫,撤往高處就真的等於被困住,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應付可能暴漲的江水,保住火器。”
新整編的第六軍,楊再興的第五軍,如今都是全火器部隊,對火藥的依賴非常高,一旦火器失靈,戰鬥力瞬間要丟掉一半,變相的等於提高了衛經所部的戰鬥力,還真有可能被衛經就地殲滅。
楊再興臉色陰沉皺眉不語,曹成動了動嘴皮子欲言又止。
李茂覺得楊再興和曹成較早進入川蜀,或許有不同的看法,“曹成,你有什麽要說的?”
曹成被李茂點名,遲疑一聲道:“陛下,衛經所部肯定也有斥候在盯著我軍,此地到龍遊縣城有三十裏,我軍按照現在的行軍速度,起碼在接近龍遊縣城十五裏之前,都處於安全區,衛經為求穩妥不會在此之前決堤放水,所以我軍最少有一個時辰的應對時間。”
曹成這些年在皇家公學不是白混的,科班出身的他思維非常清晰,有條理,“假設我軍再前進十五裏,衛經就會決堤放水,那麽有這一個時辰的時間,我軍完全可以幫衛經再築一條水壩。”
聰明的不止曹成一人,李茂,楊再興,張俊馬上意識到了曹成想要表達什麽。
李茂哈哈一笑,他剛才表現的那麽輕鬆,真的是給眾人看的,不想士氣就此崩壞。
但就在他絞盡腦汁想要擺脫眼前困境的時候,曹成這個昔年敢打劫他的小屁孩,居然給出了堪稱奇思妙想的計策,完全可以化解眼下的危局。
楊再興抬手捶了曹成一拳,一改剛才的愁苦,“你小子的腦子怎麽長的,這麽快就想到了應對之策,怎麽著?是不是盯著我這個軍長的位置很久了?”
劉寶,張宗顏等人還沒意識到曹成在說什麽,曹成也不再賣關子,侃侃而談道:“我軍位於江水下遊,但沿江兩岸的地勢十分陡峭,不乏高山懸崖,隻要我軍用炸藥炸山,將江水阻塞形成堰塞湖,等於在下遊攔水築壩,承接上遊的來水,如此一來,起碼能給我軍爭取一兩天的時間,從容轉進,甚至繞開嘉定府,走井研奔隆州,雖然道路比較難走,但也等於跳出了衛經,秦檜等人早就設計埋伏好的阻礙,或許行軍速度不慢反快呢!”
田師中霍然站起,喘著粗氣道:“不行,我這心跳的都快出來了,可不能被大水灌死,我這就去沿江找適合炸山造堰塞湖的地方,吳拱,馬上跟我走。”
張俊隨即跟著站起來,“陛下,我覺得西岸的符文鎮肯定有伏兵,等著我軍被水淹之後撿便宜,末將想帶兩營人馬先渡江,打他們一個反伏擊。”
李茂解決了大軍被水淹的危險,對張俊的想法也重視起來,“符文鎮上遊就是大渡河,如果秦檜真的在大渡河上也攔水築壩,那隻能在符文鎮下遊,你現在帶兩營人馬過去未必來得及。”
張俊知道李茂擔心什麽,田師中和吳拱隻能在岷江主流上炸山造湖,而岷江上遊支流太多,信安軍根本來不及多炸出幾處堰塞湖,所以一個時辰的時間內,不但要渡江,還要攻克符文鎮,勝算隻在五五之間。
“信安軍能做到,隻要符文鎮真有另一支趙宋人馬,微臣保證將其全殲。”張俊這麽說,等於立下軍令狀,一旦失利戰敗,第六軍軍長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
李茂見張俊態度堅決,點點頭道:“今時不同往日,我隻給你三個時辰的時間,如果你三個時辰之後沒有回來,大軍轉進就不等你了。”
不是李茂苛刻,要讓張俊在三個時辰內往返,還要拿下可能屯兵符文鎮的敵人,而是信安軍真的等不起。
炸山形成堰塞湖隻是權宜之計,一旦拖延,堰塞湖潰壩之後,信安軍才是真的束手無策,有可能全軍覆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