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什麽逃兵,隻是應信安軍招募加入捕奴隊,我是石鼓書院的學生,我的老師是胡宏,同門有張浚大人之子張栻,朱鬆朱大人之子朱熹……”
宋清聽說過張栻,朱熹,皆是皇家公學的青年才俊,更別說張浚和朱鬆了。
雖然皆是趙宋遺臣,可也在新朝站穩了腳跟,特別是朱鬆,如今可是一路安撫使,前兩年因公受封文隆伯,一個逃兵,肯定說不出這等言語來。
“蔣芳,你馬上找郎中給他們看一看,同時傳令立刻啟程,先離開三發城再說。”
宋清謹慎,馬東的言語讓他吃驚,但更小心的是馬東這番遭遇的背後,一看就不那麽簡單啊!
馬東謝過宋清,他不認得宋清是誰,可知道張老三和劉全有救了,隻是可惜了其他幾位一起逃出來的工友,全都慘死在了婆羅洲的密林裏。
風帆戰列艦基本上補充完了給養,在夜色中緩緩離開三發城,兩刻鍾後,宋清在座艙內接見了處理完傷口的馬東。
得知馬東的另外兩個同伴傷勢不算太重,沒有生命危險,這才好奇問道:“你既然是石鼓書院的學生,又跟張浚和朱鬆之子是同窗,為何還淪落到了婆羅洲?”
馬東臉色略顯蒼白,聞聽此言浮現愧色,再次施禮道:“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先前是學生說了大話,我隻在石鼓書院讀了三個月的書,就被胡宏先生趕出了石鼓書院,實在是慚愧。”
宋清對此有所了解,他已經不是早年那個隻管著宋家莊吃吃喝喝的鐵扇子,胡宏沒有出仕,但卻是二程門人,再傳弟子。
在老派的讀書人中很有威望,石鼓書院是僅次於皇家公學的地方書院,教授出了不少人才,但也因為治學理念的衝突,跟皇家公學打過擂台,很多學生的言辭過於激烈,被胡宏開除也在情理之中。
“我相信你的身份沒有問題,說說袁康為什麽要追殺你們吧!實話實說,我隻給你一次機會。”
宋清心裏有了判斷,而且又遇上這事,不管是不行的,胡宏他可以不搭理,但是張浚和朱鬆皆是他的同僚,那麽馬東說起來也是他的晚輩,可該有的姿態必須有,如此態度也可以讓馬東說實話,不要誇大渲染之類。
馬東沉吟一聲,旋即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宋清,“大人,我能問問您是誰嗎?這裏麵的事兒牽扯太大,大人救我於危難,我不能恩將仇報,置大人於險境。”
宋清哈哈一笑,“我就當你這是激將法了,你小心謹慎是對的,那就說說吧!我叫宋清,你可能沒有聽說過,但是我的兄長乃是梁國公宋江宋公明。”
宋清低調,雖然是侯爵但職務和實權完全無法和宋江相比,這一介紹把馬東震撼的呆滯了一會兒,宋江啊!國公爺,內閣大學士,皇帝陛下李茂麵前的紅人,天下誰人不知?
馬東長出一口氣,再次作揖道:“學生運氣,竟然遇到了宋大人,這件事如果宋大人還管不了,那估計皇上也沒法管了,學生從頭說起,江南兩浙遭遇洪災……”
馬東把他們怎麽加入信安軍捕奴隊的事情說了說,而後重點就是來到婆羅洲的遭遇,幹的那些缺德事兒,一絲一毫都沒有隱瞞,同時也沒有誇大,陳述的都是事實。
捕奴隊的事兒,宋清還真知道,在送宋安民去德裏李無缺那邊的時候,跟李無缺長談,李無缺也提了一嘴。
當然李無缺不可能掌握細底,但能傳到李無缺的耳朵裏,還讓李無缺說了一句賺的是燒紙錢,這已經充分說明問題。
宋清先前還以為捕奴隊就是肅清藩國地方的叛亂,那些戰俘怎麽處理都不為過,手段可能激烈了一些。
然而聽完馬東的講述,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兒,袁康行事手段之殘忍,簡直令人發指,而且從馬東的講述來看,這件事絕非袁康一人牽扯其中,一拎就是一大串兒。
“事情我基本上了解了,你先在船上歇息,養傷,這件事怎麽解決,容我再仔細想想。”
宋清的腦子有點亂,此事明顯不是一個袁康的問題,袁康身後肯定還有更硬茬的背景,甚至有信安軍高級將領牽扯其中,他在馬東麵前不能把話說滿了。
讓馬東離開之後,宋清對屏風後麵說道:“你也聽到了,還真讓你說著了,袁康那廝真夠缺德的,你怎麽看?”
蔣芳從裏麵走出來,臉上的神情比宋清還要凝重,“這事兒寫一個折子即可,二郎還是別牽扯其中,做到巡查禦史的本份即可,傻子都知道,袁康背後有人,甚至可能就是杜壆,怎麽管?”
宋清一笑,“你這是明擺著罵我傻子嗎?不知道就算了,知道再不管,我這個折子遞上去,轉眼就能被陛下一擼到底你信不?”
“關鍵是真的不好管。”蔣芳推心置腹道:“咱們假設一下,袁康組建捕奴隊背後的人是杜壆,就算不是杜壆,肯定也不比杜壆差多少,而且肯定還不止一個,那麽這件事捅出來,二郎要麵對多大的壓力?別說二郎,即便是公明哥哥,也得掂量掂量啊!”
宋清點點頭,“事兒還得辦,隻是得講究方式方法,剛才聽馬東訴說的時候,我已經有了一個想法,你聽聽覺得怎麽樣,咱們先不返回金陵,轉道去阮小二那裏,小二哥雖然號稱立地太歲,但我不相信這缺德的賺錢路子小二哥會參與,有了小二哥的支持,再返回頭把袁康按住,拿下袁康,即便袁康背後杵著杜壆,證據確鑿,這個官司就有的打。”
蔣芳見宋清執意要管,而且辦法還算妥當,同意之後補充道:“此事單指望阮小二也不保險,劉唐不是在那邊嗎!請阮小二不如讓劉唐出手,雙管齊下,藩國之兵和信安軍同時出動,真是杜壆在背後做損,也是一拿一個準兒。”
無論是阮小二還是劉唐,都是梁山泊的老人兒,和宋清關係匪淺,宋清轉道航向阮小二的藩國之後,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再給大哥宋江寫封信。
這封信肯定比他的奏折先到金陵城,於公於私,他都得先讓大哥宋江知道這回事。
真的捅出簍子揭開什麽蓋子,壓在他身上和宋江身上,效果截然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