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讓搖搖頭低聲道:“他這肚子就是金貴,中午時候喝了幾碗涼茶水,鬧起了肚子,趕緊回去喝些熱水發發汗,否則後麵的考試就難了。”

李茂等人回到客棧已經深夜,客棧內燈火通明,幾個店小二忙碌地給士子們準備吃食,一點都不敢怠慢了未來的官老爺們。

李茂沒有回自己房間,讓雷橫準備了一些草藥,進門就見蕭讓噓了一聲,金大堅已經睡了,臉色看起來有些不自然的紅暈。

“你今天考得如何?都答完了嗎?”李茂坐下問道。

“前麵一直做得很好,最後時間實在不夠用了,蘿卜快了不洗泥,總算草草做完了所有題目。”

蕭讓感覺解試和考秀才天差地別,他考秀才的時候從來沒這麽緊張,壓力有點大。

李茂拍拍他的肩膀,“看來不止你一個覺得時間不夠用,曾逢原也說題目有點多,還好能答完,一會準備明天的考試,但不要睡的太晚了。”

蕭讓深以為然,“這次科舉解試隻錄三十人,有希望入圍折桂的士子,起碼在試卷上不能有疏漏,否則初選肯定不能過關。”

次日天不亮,士子們陸續來到書院外,考官不斷大聲重複警告:“禁止夾帶私藏,一旦查獲以作弊論處。”

看來昨天被抓了現行的不止一個人,考場內一片肅靜,寒風吹著枯枝發出嗚咽聲,士子們凍得瑟瑟發抖,但是沒人再抱怨什麽,和功名相比其他一切都是浮雲。

天蒙蒙亮,樓上傳來清脆的梆子聲,考官開始命人給士子發放答卷和試題。

今天是科舉的重頭戲之一,李茂看了一眼試題,頓時鬆了口氣,果然被老師押中了兩道題。

不僅李茂,幾乎所有的士子都鬆了口氣,昨天的四書五經考得所有人都焦頭爛額。

今天終於出現了他們熟悉的題型,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李茂是在第三天下午做完了全部試題,他仔細地看了一遍答題卷,自己非常滿意,因為胸有成竹沒有一處修改的痕跡。

整篇卷子非常賞心悅目,他等卷子的墨跡都幹透,便寫上了名字糊了名。

李茂將卷子和草紙交給了考官,收拾好東西隨著人流走出了書院大門。

士子各自回客棧休息,準備迎接第三場同樣嚴峻的考試,應天府的各處看不見士子的身影。

李茂和蕭讓匆匆趕回了客棧,蕭讓臉色不太好,看樣子考得並不如意。

不過李茂了解他的性格和學問,蕭讓中舉的希望很大,如果蕭讓不能中舉,今次解試的錄取名額怕是都用不完。

蕭讓歎了口氣,“我是擔心金大堅,還好這次不中可以去應天書院繼續攻讀,考上應天書院的內舍生,和考中舉人沒什麽區別?”

這也是一條進階之路,而且李茂知道隨著朝廷罷黜科舉,學校更有前途,隻是這話不能現在對金大堅說,一切還得看考試的結果。

第三場考試是大頭,考策問,無論明經科還是進士科都有這種題型,可以說它是士子最後排名的關鍵。

策論沒有題目試卷,隻有題牌,一共隻有三道題,其中對策極為重要,也是整場解試科舉的核心。

對策題卻讓李茂有點愣住了,試析收複青唐以備夏之策。

科舉是一麵鏡子,從科舉題目中也可以看出朝廷官方一些決策的思路。

居然提出開疆拓土,那說明老師陳文昭的判斷準確,童貫竟然把醞釀輿論的主意打到了解試上。

李茂很清楚那段曆史,一年後,童貫率大軍西征與西夏作戰,貌似還取得了一定的勝利,贏得了不小的威望。

李茂一邊寫一邊想,足足寫了一個時辰,他才寫完了這篇洋洋灑灑三千多字的西北用兵之策,對這種議論文,他駕輕就熟。

李茂最後一場考試勢在必得,第一次參加解試就考上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

看隔壁那幾個應天書院士子,哪個不是考了兩三次還在蹉跎,這次就當是積累經驗,反正咱們後路有了。

實在考不上就進文昌書院讀書,後年再參加解試,相信那時就能考上。

這也是大部分士子的心思。

金大堅也是這個想法,“淩雲,你考得怎麽樣?爭解元有希望吧?”

“我考得還算可以,就看主考官的態度了,我們隻能盡人事聽天命,畢竟考試隻是其中一部分,審題閱卷的因素也很大。”

再次來到書院廣場,李茂正在尋找天字號隊伍,便聽見有人叫他,“淩雲,這邊。”

不是金大堅是誰。

這時大門處開始驗身入場了,驗身尤其嚴格,每個士子全身都要搜遍。

時間一點點過去,所有士子都在耐心地等待考試時刻到來,樓上的梆子聲敲響……

就像一次精神上的洗禮,曆時數天的科舉考試終於結束,除了提前黯然離去的士子。

其他無論考得好還是考不好的士子,都要痛快放縱自己,這時候不興撕樹裂卷子,所以應天府的各大酒館青樓近乎爆滿。

一座酒肆的門被推開了,走進幾人正是應天書院的士子蔡蘊和他的好友。

“真是出門沒看黃曆,晦氣。”蔡蘊被李茂一拳砸了個眼冒金星鼻血長流,導致他這次發揮欠佳,恐怕奪取解元無望。

如果他能考中解元,以應天書院學子的身份,他就能直接升為上舍生,免禮部試,出仕為官指日可待。

蔡蘊的滿腔怨恨都落在李茂身上,一考完試,他便找到了李茂。

李茂見他殺氣騰騰進來也不在意,曾孝序惱怒站起身,“蔡蘊蔡一泉,你想幹什麽?”

曾孝序和蔡蘊同在應天書院讀書,按理關係應該很親密。

隻是蔡蘊不知道曾孝序的出身,以為曾孝序是個窮秀才瞧不起曾孝序,兩人一向沒有交情。

蔡蘊瞥了一眼冷冷道:“我今天要找東平李茂和你無關,你不要插手,否則別怪我枉顧同學情麵。”

李茂淡淡道:“你要找我做什麽?鼻子又癢癢了欠揍嗎?”

蔡蘊恨得眼睛裏要噴出來火來,但是氣勢為之一窒,尤其是看到李茂身後那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實在唬人,他看著心都抽搐。

李茂笑了笑,覺得蔡蘊簡直無聊透頂,好在此時已經考試完畢,他也沒有了顧慮,再胖揍蔡蘊一頓也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