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接近白熱化,真個是人命如草,如螻蟻,犬牙交錯的戰場,倒下的西夏軍和宋軍橫七豎八的堆砌,鮮血浸染了大地,濃鬱的血腥味仿佛氤氳的霧氣隨風飄散。
李茂又一棍將一個西夏軍兵的頭顱砸癟,順勢一腳把對方踹下城頭,用力過猛險些把自己閃下去。
刀光劍影,鼓角爭鳴,主唱是雙方的嘶吼,已經升到樹梢的太陽,讓血色的戰場蒙上了一層金光。
人力有時窮,經過將近半個時辰的廝殺,宋軍和西夏軍的攻勢都慢了下來,盡管雙方都有生力軍加入,但骨子裏下意識的生出一絲懈怠,膠著的戰場,無法看到的勝負,在消磨著雙方的士氣和銳氣。
李茂渾身浴血,腦海恢複了幾分清明,看到攻勢減緩的西夏軍,知道這一波西夏軍的進攻差不多該結束了,冷兵器作戰就是這樣,胳膊腿不能和長槍短炮相比。
事情果然如李茂預料的那樣,又廝殺了一刻鍾左右,西夏中軍響起了收兵的信號,一陣鑼聲響起,雙方像是有默契般漸漸的分開。
看著退潮般撤退的西夏軍,李茂頓感心口一鬆,隨即全身的骨骼像是散開般酸疼,握著八卦棍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宋軍將士基本上都這樣,除了打掃戰場的將士,其他人全都坐臥在地,或大口喘息,或整理自己的傷口,或發出嚎哭之聲……
李茂強忍著胸膛的不適,說起話來像是含著一嘴沙子,“橫哥,讓人把酒搬來,將傷兵的傷口全部清洗一遍。”
李茂身邊的人都知道他說的是酒精,經過兩次大戰,雷橫等人已經目睹了酒精的奇效,如果以前十個受傷的要死七個,那麽經過酒精定時清洗傷口,十個傷兵裏麵就能活下來七個。
戰損也在不久之後由孫定統計出來,三千人,這是陣亡的數字,讓李茂沉默了許久,再加上受傷的兩千餘人,這樣的傷亡讓他有點承受不住了。
孫定似乎看出李茂的憂心,寬慰道:“大郎,西夏軍的傷亡,怕是要接近九千人,這一仗我軍怎麽算都是大勝。”
攻城拔寨的一方,付出的代價肯定大,西夏黨項人又沒有有效的戰場救護措施,九千很有可能就是陣亡的數字,讓李茂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西夏中軍大帳內,夏國晉王察哥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剛剛不是試探的進攻,而是真的想要一鼓作氣拿下小小的棱堡,但是結果出乎他的預料,尤其難以接受的是近萬的傷亡。
西夏的底子,作為實權王爺的察哥非常清楚,這一次東拚西湊才拉起六萬精銳騎兵,本想破開宋軍對橫山的封鎖,現在的感覺卻像是挨了當頭一棒。
一個留著黨項人標誌性發型的西夏將領走進大帳,“王爺,已經查探明白,白馬川下遊,有兩支宋軍騎兵,各有萬人左右,雖然辨別不明旗幟,但據一品堂得到的消息,應該是種師道和折可求。”
察哥微微點頭,西夏一品堂的情報搜集能力絕不會出錯,他轉身拿出一張地圖,看著地圖上棱堡的位置,又看了看棱堡兩翼的宋軍位置。
“宋人的算盤無非是引我們入甕,將兵力耗在這座城堡前,在我軍疲憊之時三麵環攻,背靠白馬川,等於陷入到重重包圍中,倒是好計謀。”
聽了察哥的話,西夏將領輕蔑一笑,“宋人自以為聰明,不會想到王爺另有謀劃,李訛移所部雖然被宋人打殘了,但重新聚攏的番兵也有一萬之眾,就看種師道和折可求能不能沉住氣了。”
察哥搖搖頭,“宋人淺攻進築,步步為營,這是無法破解的戰術,隻能一個個將寨堡拔除,我們就將計就計吧!李訛移那邊不必抱太大的希望,那種牆頭草也指望不上,傍晚之前繼續進攻,務必要把這個寨子拔除。”
西夏將領愣了愣,他可是知道白天一戰損失了多少黨項兒郎,晚上還要夜襲?那得損失多少人馬?
大帳內有人想提出反對的意見,但是看了看察哥的臉色,沒人再言語,作為執掌西夏兵權的王爺,察哥的命令不容反抗。
宋軍棱堡內的炊煙剛剛升起,西夏軍陣中傳出鼓聲,在落日餘暉中可以看到,黑壓壓的西夏騎兵再次對棱堡發起了進攻。
李茂熱乎飯還沒吃上一口,聽著隱隱傳來的戰鼓聲,腦仁都疼,但沒有辦法,這就是戰爭。
由於西夏人展開了夜襲,宋軍不計損失的發射著床弩,神臂弓,弩箭和羽箭仿佛下雨般傾斜向襲來的西夏軍,這個時候已經不用考慮準頭,隻要能壓製西夏軍就算達到了目的。
夜襲就像是白晝的翻版,雙方不計損失的鏖戰,各種手段輪番使用,慘烈的程度比白天有過之而無不及。
鄒淵臉上濺著星星點點的血跡,來到李茂身邊大聲說道:“大郎,損失太大了,我手下已經戰死了三百多人,有點撐不住了。”
李茂知道鄒淵為什麽來找自己,在臨戰前他就布置了一個後手,原本不想在這個時候使用,可西夏軍現在像瘋狗一樣死戰不退,也無法顧及能不能達到最佳戰果了。
“淵哥,你帶人下去,記得保護自己,千萬不要死掉了。”李茂使勁在鄒淵的肩頭拍了一下說道。
鄒淵點點頭,帶著平日裏如臂使指的幾個兵卒,順著城頭垂下的繩索來到了棱堡之外。
不到十個人,在數萬人廝殺的戰場十分不起眼,鄒淵貓著腰來到棱堡外三百步開外,伸手在地上刨挖著,看到李茂之前的布置還在,下意識的長出了一口氣。
地下埋藏的是火藥,但此時火藥的殺傷力基本沒有,所以更多的是油脂等易燃物。
火折子拿出來,鄒淵確定點燃了李茂親手製作的導火索,再看其他人也將導火索點燃,立即帶人脫離戰場,棱堡這個時候是回不去了,因為這三百步的距離,即將變成人間煉獄。
起初誰也沒有意識到幾團相隔不遠臉盆大的火團,但是等西夏軍發現的時候,地上竟然燃燒起來。
以棱堡為中心,城牆外三百步範圍內,燃起了熊熊火焰,這讓西夏軍惶恐萬分,地麵上明明沒有任何幹草等易燃物,這火是怎麽燒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