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蒼茫籠罩四野,範家莊已經淪為一片火燒廢墟,明火不見了,依然能看到幾縷煙塵升騰。
廢墟的內宅有一口古井,靠近井口位置的幾塊青石突然掉落到井中發出咕咚咕咚聲。
一襲白衣的孟玉樓略顯狼狽的從密道中鑽出來,躍上井口後將腰間的絛帶垂下,語氣有幾分不耐煩道:“快點上來。”
密道口伸出一隻素手,牢牢抓緊絛帶被孟玉樓提拎上去,接著彎月的光亮可以看到,此人赫然是範權之女範美人。
範美人上來後看著房倒屋塌餘煙嫋嫋的家,整個人如遭雷擊,眼淚倏地流出來。
“公子,為什麽會這樣?”範美人無法接受眼前所看到的情景,好好的一個家怎麽說沒就沒了?
孟玉樓本想嗆範美人幾句,但想著若不是範美人,她非但無法活命,還得被這場火活活燒死,心腸不禁軟了幾分。
她也是倒黴,甫一進內宅就遇到了極其難纏的對手,勉強支撐了十幾個回合不得不敗走。
身陷賊窩眼看就要死於非命,是身旁的範美人開腔製止範家莊的高手,等於她欠了範美人一次救命之恩。
隨後官軍弓弩開道,孟玉樓恩怨分明便想救下範美人,結果範美人說家中還有密道可以躲藏,甚至可以從密道離開範家莊。
孟玉樓沒想到範家莊有密道直通莊外,不禁擔心範權和賊人們逃脫,她向來敢想敢為,猜測範權最終會從密道逃離範家莊,範美人之言正中她的下懷。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李茂以為孟玉樓走失,甚至遭遇了不測,懷恨之下一把火把範家莊給燒了,導致密道坍塌被困在地下,直到現在才出來。
“你也不要裝可憐,自己家做什麽營生不知道嗎?”孟玉樓看著廢墟,和李茂心心相印的她豈能猜不到李茂為何放火,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說道。
範美人麵帶無辜,大眼睛濕潤淚流,“我家?我家隻是鄉間富戶啊!沒有別的營生,隻是我爹喜歡交朋友,仗義疏財,悔不該讓我爹收留逃犯……”
孟玉樓見範美人絲毫不知情的樣子,也不想再廢話,手持青峰劍道:“這裏非久留之地,你且先隨我走吧!”
“多謝公子。”範美人家破人亡,腳下無立錐之地,除了跟著孟玉樓也無處可去,看著孟玉樓俊秀的模樣,心中不可抑製的生出了一點遐思。
範家莊被李茂秋風掃落葉般摧毀,孟玉樓和範美人步行了十幾裏路都沒有看到人煙。
非但莊客逃散,附近的百姓也因為擔驚受怕暫時離開家園,以至於腹中饑餓的二人,連口飯都沒地方吃。
範美人熟悉地理,有氣無力的手指前方道:“公子,過了這道山梁就是官道,路邊多有茶酒攤。”
孟玉樓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她身上沒帶銀錢,琢磨著是不是遇到茶酒攤吃一頓霸王餐。
範美人心思通透,將頭上的金釵除下,“公子可以拿這個典當買些飯食。”
孟玉樓性格有些大咧咧,但同為女人,豈能看不出範美人對女扮男裝的自己生出好感,她再不善妒,也做不出“引狼入室”的事情,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你不知我的身份嗎?我是官,你是賊,還害的你家破人亡,你不恨我?”孟玉樓不止是李茂的妻子,還是皇帝趙佶封賞的碩人,勉強稱得上有品級的女官了。
範美人神色立即黯然,自怨自艾的亦步亦趨跟在孟玉樓身後,看著孟玉樓的背影,不由得心亂如麻。
就在二人翻過山梁,眼前出現一條官道的時候,一陣腥風襲來,二人同時發出一聲尖叫驚呼。
官道上居然有一隻大蟲在溜達,大蟲就是老虎,或許這隻老虎也餓壞了,看到人,嗷嗚一聲如飛撲來。
孟玉樓握著寶劍的手哆嗦了一下,和人對打激戰她不怕,但是女人天生對大蟲虎豹心存畏懼,下意識的拉著範美人的手逃跑。
兩條腿的怎麽可能跑過四條腿的,尤其是在饑餓無力的情況下,幾個呼吸過後,老虎已經攆了上來。
孟玉樓見逃無可逃,回身一劍朝老虎刺去,劍鋒還沒刺中老虎,就被老虎一爪子將青峰劍拍飛了。
孟玉樓站立不穩摔倒在地,巧之又巧的避開了老虎的撲殺,老虎再次嗷嗚一聲撲向了範美人。
“快跑啊!”孟玉樓不忍心見範美人成為老虎大蟲的口中食糧,那也太慘了點,白瞎了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少女。
範美人早就嚇傻了,麵對撲來的老虎,雙腳像是生長在地上挪不動半步,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體如篩糠,暗忖一聲完了,閉上雙眼等待著老虎的撕咬和死亡的降臨。
就在二人皆以為命不久矣的時候,一道咻咻破空聲響起,老虎竟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嗷嗚聲退後了幾步。
一塊鵝卵石在地上滴溜溜的轉了幾下,官道上顯露出一個挺拔的身影,有些懊惱喪氣道:“準頭還是差了些,呃!”
此人說話時還打了一個酒嗝,濃鬱的酒氣從上風頭傳到孟玉樓和範美人的鼻子裏,掩蓋了令人畏懼厭惡的猛獸腥氣。
“孽畜還敢傷人,找死。”看到老虎吃痛,獸性大發的繼續撲向對麵的兩人,來人健步如飛中一個空翻躍起,再落地時已經擋在了老虎麵前。
老虎撲殺之勢不減,但來人毫不畏懼,赤手空拳的迎了上去和老虎戰在一處。
在孟玉樓和範美人眼中可怕的大蟲,在來人手下卻沒占到絲毫便宜,三下五除二竟然騎在了老虎的背上。
隻見其一隻手揪住老虎的脖頸,另外一隻手握掌成拳狠狠的打砸著老虎的頭顱,隻用了十幾拳,氣勢洶洶威風凜凜的大蟲,七竅流血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竟是被活生生的打死了。
“呃……”又是一聲酒嗝,此人翻身從死老虎身上下來,背靠死老虎,還沒等他開口說什麽,孟玉樓發出一聲驚詫的嬌呼。
“二郎?”孟玉樓起初隻是看著來人眼熟,走近幾步仔細打量,可不就是自家二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