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擔心的不是這一點,和自身的所謂顏麵相比,他更憂慮的是段家堡對賊匪的態度。

魯達等人還在堡內,他和史進在這裏被詢問,萬一段家堡來個甕中捉鱉,不就被人一鍋端了嗎!

李茂暴露了少華山賊匪的身份還好說,官身一旦泄露,接踵而來的麻煩更不好處理。

“史進,剛才隻是隨口唱唱,遺漏的地方甚多,既然段家堡的小娘想聽,容我仔細想想這個故事。”

李茂穩住史進,眼神示意不可輕舉妄動,隨後和唱采茶調的少女低聲交流一番。

少女的藝術天賦令李茂驚詫,確定對方理解了自己的想法後,二人唱了一段女駙馬的選段。

李茂的唱功一般,少女的歌喉異常吸引人,但真正令人眼界大開的是這個新奇的故事。

段三娘聰穎過人,聽了中狀元的選段,下意識問道:“這是其中一段吧?前情如何?”

李茂這種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的套路,成功的吸引了段三娘。

“此事說來話長,還得從主人公李兆廷的父親做官時講起,那時候他對馮順清幫助甚大,馮順清便把小女馮素珍許配給李兆廷為妻,後來李家家道中落,父母雙亡,家裏一把大火燒的片瓦無存,待到李兆廷年歲漸長,去馮家借銀子進京趕考,馮順清嫌棄李家家貧,逼李兆廷退婚……”

李茂上來就是一出退婚流,講述的過程聲情並茂。

別說段三娘被吸引,黃班主,胡班主等人也抻著脖子傾聽。

李茂講故事,目的是拖延時間。

如果段家堡對魯達等人有所動作,段三娘必然會參與其中,事發了該如何應對等等。

但是當李茂講到馮素珍得知李兆廷沒有銀子做盤纏趕考,派丫鬟傳話和李兆廷在花園私會。

也不見有人來找段三娘,心中的擔憂略微清減,立即把故事斷在了二人私會被馮家的家丁發現這個關鍵節點。

“後來呢?李兆廷和馮素珍怎麽了?”段三娘聽著正入神的時候,李茂突然閉口不言,下意識的追問。

包括唱曲的少女在內,都想知道故事的主人公接下來怎麽了。

李茂雙手一攤,“後麵的我還沒有想好,等什麽時候想完整了再告訴三娘不遲,另外這個故事用采茶調唱著才好聽,說的話,終歸少了一些韻味。”

段三娘眉毛一挑,眼波婉轉,“你這人不老實,不過這個故事很吸引人,我想聽完整的故事,至於你們的身份,段家堡又不是官府,隻要你們在堡內老老實實,自不會尋你們的麻煩。”

李茂的心剛放鬆,幾個莊客走進側廳。

看到李茂和史進都在,伸手點指道:“三娘,這個搶馬賊的同夥在客棧外和人動手,險些打傷了人命,幸好糜教習路過,讓他們知道了段家堡的厲害,三娘那匹馬也被糜教習搶回來了……”

段三娘臉色一紅,她先前說過那匹馬的事情了。

沒想到家中的教習糜勝橫插一手,好像她故意找後賬一樣。

李茂知道魯達絕不會把汗血寶馬輕易讓人牽走,肯定和那個糜教習動手了,結果還是被搶走寶馬,可見魯達不是糜教習的對手。

段三娘覺得沒麵子,匆匆斷案各打五十大板,倒是沒真的動手打人,而是斥責雙方皆有過失,草台班子被罰了銀錢,戲班子被要求盡快償還欠下的客棧住店錢。

“三娘處事公明,李茂甚是欽佩,那匹馬的事情就揭過去吧!告辭了。”

李茂擔心魯達受傷,拉著史進離開了內堡側廳。

段三娘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還沒說怎麽處理李茂二人呢!又想到此事涉及到糜教習,李茂等人真正的身份又是賊匪。

這件事必須報給父兄知曉,不過心裏大半還在想著李茂講的那個女駙馬的故事。

女駙馬啊!身為女子的她很有代入感呢!

李茂和史進回到客棧,看到魯達活蹦亂跳的,同時鬆了口氣,隨即詢問魯達和糜教習的事情。

魯達哈哈一笑,“大郎,這次算遇到了對手,我在那糜勝手中沒撐到五十個回合,還好對方手下留情,否則我這條胳膊肯定廢了。”

“隻要人沒事就好。”

李茂就怕魯達脾氣暴躁,沒想到這次沉穩的很,聽魯達說話的語氣,似乎和那個糜勝很對脾氣啊!

魯達接著說道:“也算不打不相識,寶馬雖然被糜勝的一個徒弟搶走,但也和對方搭上了交情,我還替大郎做主明天和糜勝切磋一番,另外讓糜勝代為引見段家堡主事的人,談一談商貿事宜。”

李茂心懷甚慰,一旁的史進噗嗤一笑。

“魯家哥哥,咱們大郎早就和段家堡的人搭上線了,就是那個被搶了寶馬的小娘……”

魯達聽史進說了剛才的事,一拍大腿道:“大郎,這算不算有緣分啊?要不幹脆娶了那個段三娘,段家堡這份嫁妝肯定不輕,人財兩得,豈不美哉?”

李茂白了魯達一眼,“還美呢?咱們是少華山賊匪的身份已經泄露了,剛才被段三娘一語道破,把我和史進嚇的不輕,以為你們讓段家堡的人一鍋端了呢!”

魯達訥訥無言,末了抽了一口涼氣道:“段家堡的眼線真夠厲害的,還好隻是假扮賊匪的身份,若是讓他們知曉大郎的真正身份,更麻煩,段家堡對賊匪隻是防備,對官府可抵觸戒懼的很。”

李茂深以為然,段家堡說白了自成體係是法外之地,能容得下賊匪進出,未必能容忍官府插手摻和。

“今天早些歇息,明天我們登門拜訪,收集的那些商品和物價呢?拿來我看看。”

三十餘萬貫的金銀,隻能購買大宗商品才可以全部消化。

李茂看了半夜的材料,最終圈定了糧食,礦產,茶葉和草藥這四類。

翌日清晨,李茂一行人拿著拜帖抬著禮物前往段家堡內堡。

拜帖和禮單遞進去不久,內堡大門打開。

一個年近三十的壯漢走在前麵,身後隨行的除了段三娘還有八個身材彪悍的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