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愛月雙眼微紅,蔫蔫巴巴道:“老夫人剛才發了脾氣,擺飯的時候氣氛不太好,老爺進去不要覺得突兀。”

原來是給自己通風報信的,李茂抱著鄭嬌兒,肩頭撞了撞鄭愛月。

“老夫人發脾氣了?因為什麽啊?”

鄭愛月的眼神瞬間變的幽怨,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老夫人說母雞不下蛋……”

李茂秒懂,頭皮一陣緊一陣鬆,姨母潘大娘某些時候非常強悍,尤其是言語間很有鄉野潑婦的底子,使的好一手指桑罵槐。

難怪鄭愛月惶恐,這個家裏隻有孟玉樓和她算是“拆封”使用過。

不下蛋的母雞說的就是她們倆,但旁人估計壓力也很大,內宅後院,這是要起火啊!

“愛月兒,不是跟你們說過嗎!不要著急,對你們身體不好,姨母那裏我稍後再說,別苦著一張臉,來,笑一個。”

李茂對鄭愛月很憐惜,死去的爹娘不靠譜,掛了的兄弟嫂子感情也不深,隻剩下一個妹妹相互依靠。

他再不關切給予溫暖,她的世界肯定一片冰冷吧!

鄭愛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低聲說道:“老爺還是顧自己吧!聽老夫人話裏的意思,一會要跟老爺聊一聊子嗣的問題呢!”

李茂頭大如鬥,和孟玉樓等人還能說得通,老太太想抱孫子的迫切心思,不是三言兩語能忽悠住的。

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李茂和鄭愛月聯袂來到後宅花廳。

花廳裏有李茂首創的爐子,火牆,外麵溫度還是零下,室內溫暖如春。

小玉,茵寧,愛香兒三個地位相對最高的丫鬟正在擺飯,因為李茂離家月餘,這頓洗塵宴看起來很豐盛,葷素十六個菜,還都是大盤兒的。

梁國夫人潘大娘坐在正位上,左邊是孟玉樓,右邊是吳月娘。

李清照因為頭發燒了,這些天也沒出房間一步,位置上坐的是李瓶兒。

唯一一個坐立不安的是李師師,這是李茂的家宴,把她找來算怎麽回事?

尊師重道不假,但她一個女先生好像沒有理由啊!

幾次想要告辭離去,但都被李瓶兒求助的眼神給阻止了。

李茂家的後宅非常和諧,但不代表一派祥和,李瓶兒除了李師師根本和另外幾位夫人聊不到一塊去,心裏始終有隔閡。

把她自己留在這裏,吃飯都會噎得慌。

“都坐吧!”

李茂示意鄭愛香等人也坐下,這是在清河縣時養成的習慣,內宅吃飯時不講那些俗套的規矩。

再說鄭愛香名為丫鬟實際上關係更親近,而小玉和茵寧算是沾了鄭氏姐妹的光。

“雪兒呢?”李茂懷裏抱著鄭嬌兒,沒看見西門雪便順嘴問了一句。

孟玉樓不經意間看了潘大娘一眼,“雪兒剛才有些哭鬧,可能是鬧覺了,春梅正哄著呢!”

潘大娘咳嗽一聲,白了李茂一眼,“西門慶的閨女,別當成自己的來養,早晚要嫁出去,還得賠一車嫁妝呢!”

李茂眼看氣氛要糟糕,打岔道:“差一點忘了正事兒,這次出門給娘親帶了好些禮物回來,有南方的錦緞,首飾和特產。”

李茂吩咐下去,很快兩個箱子被抬進花廳,打開之後在燈光火燭的映襯下,耀人的眼目。

花廳中都是女人,哪有不喜歡衣衫和首飾的,頓感一雙眼睛都不夠用了。

從裝著首飾的箱子裏,李茂拿出一個長命金鎖戴在了鄭嬌兒的脖子上,還有一對小小的金手鐲。

李茂同時給了吳月娘一個眼神,孟玉樓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估計都沒他了解多。

吳月娘心領神會,將箱子裏最貴重的那套首飾往潘大娘身上安排,又拿著錦緞樣品在潘大娘身上比量。

不著痕跡的誇讚適合潘大娘,更配梁國夫人,總算把準備斥責李茂一番的潘大娘給打岔打過去了。

金銀珠寶是從龔家莊繳獲的戰利品,但也是李茂的一番心意,在“銀彈”攻勢下,這頓飯吃的倒也其樂融融。

“茂兒,跟娘來一下。”潘大娘自從被封了誥命貴為梁國夫人後,已然算作李茂的母親,還是官方認證的。

一頓訓斥無法避免,李茂把鄭嬌兒給了鄭愛月,跟著潘大娘來到正房內廳,親手給潘大娘倒了一杯消食茶。

潘大娘看著站在那裏比自己高出兩頭的李茂,欣慰神色在眼中一閃而過。

以前是外甥,現在則相當於自己的兒子,怎麽看怎麽順眼,就是不讓她順心。

“茂兒今年多大年歲了?”

李茂暗忖一聲來了,“過了這個年,已經十九歲了。”

李茂說完也是一陣恍惚,近三年時間一晃而過,想當初沒有銀錢安葬姨父,小妹被賣掉,而今天服緋一身經略州府,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山坳村的張家大牛,十九歲的時候,已經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了,這兩年估計孩子都能下地幫著幹活了。”潘大娘舉例說明。

“娘知道你現在是官身,不用兒女幫著種地糊口,但是茂兒想過沒有,這個家不能沒有子嗣繼承,祖宗不能斷了香火祭祀啊!”

李茂有苦難言,第一是他不想那麽早當爹,當爺爺,其次是內心有點恐懼,害怕這個時代的女人生孩子。

因為難產的概率實在太高,而且孩子的夭折率也讓他膽顫,他對孟玉樓等人有真感情,生怕因此生育問題香消玉殞,他受不起這樣的打擊。

“娘,這件事我心裏有數。”

李茂正在研究古法青黴素的配製,還有一些手術的必要條件和工具。

他的目標也不是很高,能做盲腸切除,能做剖宮產就行,以前隻是理論大牛,現在自己動手研究困難不少,短時間內有幾個瓶頸需要攻關。

潘大娘哼了一聲,“你有什麽數,我都問過了,圓房的隻有玉樓和愛月兒,從今兒晚上開始,玉樓那裏不要去了,清照的傷勢還沒有好利索,就去月娘和瓶兒房中,這個月不給我懷個孫子,我跟你們沒完。”

這種事李茂自有決斷,但表麵上不會忤逆潘大娘,口口聲聲的答應下來。

不料潘大娘話鋒一轉,說出的話險些把李茂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