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梁太河,見過相公。”西夏降兵梁太河漢話說的雖然有濃重的異樣口音,但表詞達意不成問題。

李茂點點頭,和遼國大多耶律和蕭姓差不多,西夏人不是姓李就是姓梁,這都是兩國的大姓,甚至可能還沾點皇親國戚呢!

“爾等繼續吃飯,梁太河陪本經略聊聊。”

李茂讓軍兵散開後,走到了梁太河麵前,拿起一塊炊餅掰開,“有什麽不習慣的嗎?”

梁太河略微拘謹,恭敬道:“沒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一切和在西夏生活差不多。”

李茂豈能不知梁太河口不對心,“今天我們交交心,你別擺降兵降卒的小心翼翼,我也不是經略使,咱們就是兩個人聊聊天,機會難得,你自己要懂得把握。”

梁太河臉色微微一變,覺得李茂的神情不似作偽,猶豫片刻道:“家眷大多分開,人心有些浮動,軍中還禁酒,我們懂事時就喝酒禦寒,沒酒喝很不習慣……”

梁太河估計也是實惠的人,李茂引了一個話頭,他便說的滔滔不絕,很多都是西夏降兵內心真實的想法。

李茂聽的很認真,並且做出了詳細的解釋。

“禁酒是必須,貪杯誤事屢見不鮮,你們是當兵打仗來的,整天醉醺醺的還怎麽練兵。”

嚼著有些硬的炊餅,李茂繼續說道:“家眷和你們分開,也是怕你們嘩變搗亂,你們是降兵,更多是西夏普通民夫牧人,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能聽懂嗎?”

梁太河歎了口氣,“相公還是不懂我們啊!我們是降兵沒錯,但相公知道我們沒有投降時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嗎?”

梁太河突然站起來朝隊列那邊喊道:“李多翰,你過來一下,給相公講一講你家的情況。”

李多翰是二十不到的小夥子,身材甚是精壯。

“相公,都頭,我家是西夏皇室後裔,隻是一輩不如一輩,沒有投降前,已經淪落到給別人放牧為生,辛辛苦苦一年,勉強能夠一家人不餓肚子。”

梁太河又陸續叫來幾個降兵,他們的生活軌跡大同小異。

能被驅趕到邊境前線效力,能被抓成為俘虜,基本上都是西夏最底層的那批人。

至於鐵鷂子步跋子,那是西夏精挑細選的種子部隊,出身來曆自然和降兵不同,而且基本已經被大宋給打殘了。

梁太河眼睛有點溫熱的看著李茂。

“不瞞相公,現在的生活我們以前不敢想象,實在是太好了,雖然在家鄉的時候也能吃到肉,但都是牲畜死後才會分食給我們,每年的口糧不夠果腹,南下打秋風侵害宋人,說到底還是為了活命。”

這時候的西夏根本沒有所謂的愛國主義,統治者上層或許有,那是為了保護其統治。

底層已然崩壞,百姓艱難,王朝末日之相,似乎都發生在了大宋,遼人和西夏人身上,此時仿佛旭日初升的恐怕隻有新生的女直金國吧!

李茂和除了梁太河之外的西夏降兵聊了一下午,充分聽取了這些人的訴求,了解這些人的狀態。

回去的路上,李茂對孫定說道:“家屬營每個月開放兩次,讓他們和家眷見一見,另外夥食我看了,肉食不新鮮,炊餅太硬,這些都要改進。”

孫定笑了笑,“大郎每月開放兩次家屬營,明年估計會有數百嬰兒集體降生啊!”

李茂嘴角微翹:“這也是增加人口吧!他們這一代肯定會有抵觸情緒,這一點無法徹底消除,但是第二代就不一樣了,潛移默化融合之後,和宋人再無分別,更能為我們所用。”

“十年生聚,十年教化,二十年後黨項精騎必定超過兩萬,大郎好算計。”

孫定對西夏和唃廝囉人的騎兵戰鬥力很欣賞,不過李茂這樣做似乎和原來的籌劃相悖。

“哪有二十年的時間,從他們開始,隻是做個樣板,將來萬一再俘獲遼人,女直人,看到我們對西夏人和唃廝囉人的態度,反抗不會那麽激烈,萬事開頭難,隻能從我們自己做起。”

聊過軍務,孫定告訴李茂,支給曾孝序的三萬貫已經撥付了一萬貫,界河靠近大宋的這一邊開始挖土打夯。

按照現在的徭役人數,提供的夥食,一萬貫可能不夠一個月使用。

“孫虎那邊打定主意一毛不拔,但是這個鐵公雞不是那麽好做,有他痛的時候。”

李茂聽著一個月萬貫還入不敷出,臉色有些不快道:“橫哥那邊打擊私鹽販子和鹽梟,進項應該不錯,所獲除去獎賞都留給曾逢原,差不多能支撐到春播。”

孫定的難題一個接一個,“糧倉的建設也得盡快,今天雪大,一旦開春糧食肯定不易保存,這筆銀錢不是小數目。”

“書院那邊幾個老先生鬧意見了,大郎必須過去講幾堂課,沒有大郎的名頭,他們可能沒心思在信安書院分齋授課。”

“茶葉大多隻能銷往對麵遼人,喬山第一次過去沒有向導不行,但派禁軍喬裝保護,一旦被遼人識破麻煩很大。”

李茂聽著孫定嘮叨個沒完,頓感一腦門子官司。

敢情公務就是這麽堆積起來了,一天天的這麽多事情,經略州府聽起來很不錯。

但是對認真想做事的人來說,勞心勞體,久而久之難免會怠政。

怪不得封建社會清官能臣罕有,都是被這些公務給壓住了,想做一個好官不光要有心,還得有個好體魄好腦袋呀!

傍晚的時候,李茂終於得知了一個好消息,陸謙來信說已經截下楊誌,但李茂又打聽招攬叫淩振的副牌軍,暫時把楊誌安頓下來,等人找齊了一並送到信安軍。

經過這兩天的疲憊,李茂深知事必躬親會把自己累死,因此回到經略府開始放權。

讓孫定暫時全麵代理信安軍通判的實際職務,把政務這一塊劃給孫定,除非重大難以決策的事情之外,一切皆可專斷。

軍務分派給了韓世忠和魯達,韓世忠絕對是帥才,隻是缺少實際指揮大軍的經驗。

正好趁此機會打打基礎,希望早日能綻放出名將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