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我離開的時候建議徐寧北上威勝州,一是想避開田虎的兵峰,二是威勝州的太原縣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朱武親眼目睹了河北西路官兵的戰鬥力,指望徐寧麾下那些人馬阻擋田虎和鈕文忠很不現實。
現在官兵壓住了田虎,是因為兵力和軍械上絕對的優勢,一旦田虎的人馬武裝起來,即便是烏合之眾一群豬,也夠官兵抓一年的。
李茂猶豫不決,“依你之見,田虎可控否?”
“如果相公麾下有精兵一萬五,三月可滅田虎,前提是不能讓田虎再裹挾流民,若是流民人數超過二十萬,田虎不可製。”
李茂覺得這個時候再不給朱武交底兒有點說不過去了,但朱武和孫定不同,所以他必須說的委婉些。
“哥哥可知道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這句話?本朝開國以來,對武將,特別是手握兵權的武將忌憚甚深,狄武襄的下場如何,哥哥一定聽說過,想要握緊手中的兵權,必須有個合理的由頭……”
朱武下意識的呼了口氣,他綽號神機軍師,說明腦子足夠用,早就看出李茂對兵權的戀戀不舍,甚至有些動作非人臣所為。
但是李茂不和他交心,他不能捅破這層窗戶紙,現在聽了李茂對兵權的開場白,頓時知道李茂對他的信任又增進一層。
以前是猜測李茂養寇自重,目的無非是把持權柄,現在朱武不這麽想了。
內心給李茂定性,天下最大的反賊不是田虎,也不是淮西王慶之流,而是麵前這位李淩雲啊!
“大郎,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有德者配稱天子,趙匡胤敢欺負孤兒寡母,我們為什麽不敢取趙佶而代之,我覺得大郎做皇帝,肯定比趙佶強百倍,起碼不會像這樣亂糟糟,武怕死,文貪財,蠅營狗苟布滿朝堂,如此下去國將不國……”
朱武順著李茂的話茬,說的更加露骨和憎惡,他也是有故事的人,沒有受到迫害,吃飽了撐的落草為寇?
李茂愣了愣,心中暗忖我說要造反了嗎?朱武這忠心表的,讓他冒汗啊!
不過把話說開之後,二人感覺若有似無的那層隔閡不見了。
李茂放開心境道:“哥哥,我不是要造反,準確的說現在還沒有那個心思,一切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自保而已,對內是黨爭傾軋必須保住權位,對外是異族兵鋒隨時落頸,沒有人馬和本錢,很可能破家身死。”
李茂從大的方向,給朱武講了講大宋如今的軟硬環境,還有北麵的遼國和已經崛起的女直金國。
眼下看著歌舞升平的大宋,早已經是到處漏水的舟船,隨時都會傾覆。
作為這艘船上的人,怎麽能不展開自救?不論是縫縫補補還是另開爐灶,不做點什麽,早晚是淹死的命。
朱武智商足夠,但是眼界無法和李茂相比,聽了李茂如此全麵的分析和闡述。
怎麽感覺內憂外患群狼環視,比他看到的還嚴重,大宋是真的到了王朝末日嗎?
“大郎,田虎身邊可是留了後手?”
朱武搖搖頭把腦海中宏觀的想法拋開,回過味來立即明白李茂之前為何猶豫。
李茂點點頭,“喬冽有兩個朋友,如今已經加入田虎麾下受到重用,分別是卞祥和孫安,鈕文忠和範權身邊也有我們的人,關鍵時刻可以給予田虎等人致命一擊,所以田虎不足慮。”
“大郎,人心易變啊!他們並非正途出身,若是田虎拿下汾陽建國,文相武將,自立名份,焉能保證他們還會做出弑殺田虎鈕文忠之舉?”
李茂知道朱武的擔心不無道理。
“所以必須要控製住田虎的勢力範圍,不能讓其有牢固的根據地,徐寧北上威勝州不可取,而是要南下蓋州,逼田虎等人北上,最好能趕到宋遼邊境一帶,如此既可以削減田虎的實力,也能讓百姓少些苦楚。”
朱武明白這是李茂一片苦心,想要保持一個微妙的平衡,但這種走鋼絲的舉動稍有不慎,就不是養寇自重,而是取禍之道。
怎麽保證圈住田虎這頭猛虎,現在可不是田虎被困在信安軍的時候,人家泥鰍變蛟龍,樊籠飛彩鳳,今非昔比啦!
李茂嗬嗬笑,不等朱武發問說道:“劉仲武,種師中會進兵晉寧府,大概會在田虎拿下汾陽的時候,西軍就會抵達,田虎除了北上別無選擇。”
朱武失聲道:“圍剿田虎的主將變成了劉仲武和種師中?這坑挖的,田虎能跳出來嗎?”
朝廷現在圍剿田虎的名義主帥是高俅,什麽水平朱武都看在眼裏,而且高俅壓根就沒親臨一線。
可主將若是換成西軍名將,再加上朝廷優勢的兵力,對田虎來說就是碾壓。
想不被剿滅,隻能按照李茂的意圖北上,絕對逃不出李茂規劃下的框框。
朱武總以為自己神機妙算,此刻才覺得差了李茂許多,當即拜服。
盛讚李茂運籌帷幄,以一州經略的身份掌控數百裏外的局勢,非常人也。
“我是人,不是神仙,哪有哥哥說的那麽厲害,眼下就有一件難心事,還需哥哥出力呢!”
李茂自動免疫了朱武的誇讚,把信安軍麵臨的困難告訴了朱武,甚至連童貫讓他秘密造船的機要也沒有隱瞞。
“大郎,信安軍的這個知府必須換掉,有這麽個人在眼皮子底下,很多事情沒法運作。”
朱武琢磨了半天,他沒辦法憑空變出銀錢,隻能從人事方麵幫李茂解憂。
李茂搖頭否決道:“孫虎任期沒到,而且我屬意曾孝序接任知府,這都需要時間,通判和兵馬都監已經是我們的人,孫虎就算是幌子也得掛在外麵讓人瞧見啊!”
朱武陸續提了幾個建議,但都是李茂想到的路數,朱武突然覺得自己沒有了用武之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我去做些具體的事務,大郎給我幾天時間。”
朱武沉默片刻後說道,他之所以給不出好的建議,最大的原因是對信安軍不夠了解,既然不了解,那就沉下腰好好了解一番。
李茂說自己不是神仙,朱武當然也不是。
所以對朱武的態度非常認可和欣賞,這是個做事的人,有孫定和朱武操持信安軍庶務,他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做甩手掌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