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初升,朝霞映紅了半邊天。

李茂聽說過一句老話,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裏,看這樣子天氣要變。

幸好昨晚月朗星稀,否則一場雨下來,當做殺手鐧的火藥和火炮就真的成了擺設。

呼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李茂頭腦頓時清明不少,昨晚大戰留下的痕跡已經被打掃幹淨,連遠處地麵的血跡也被傾倒的黃土覆蓋。

“大郎,杜壆醒了,但是一言不發像是傻了一樣,不會真的震傻了吧?”史進嘴裏叼著一塊肉,口齒不清說道。

不怪他這麽想,信安軍火器營實驗的時候,史進也在場,想想那些被爆炸威力震死的雞鴨鵝狗,貌似和昨晚被震死的淮西賊匪沒什麽兩樣。

李茂轉過身,“帶我去看看,聽說杜壆是淮西賊匪中第一猛將,竟然能和魯家哥哥不分勝負,倒也是個人才。”

史進把嘴裏的肉嚼爛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油花。

“大郎可能不知道杜壆的底細,這廝可不是江湖綠林出身,父親曾任嚴州兵馬都監,祖父進士及第,做過廣南轉運使呢!”

李茂哦了一聲,杜壆這出身堪稱官宦世家,有文有武,竟然淪落到落草為寇,看來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杜壆昨晚就醒了,第一個感覺就是渾身不舒服,尤其是腦袋還暈暈沉沉,典型的輕微腦震**後遺症。

另外一張床躺著小舅子袁朗,傷勢可能比較重,到現在也沒睜開眼睛。

李茂進來後坐到杜壆床榻前,身後有人端來一碗稀粥。

“杜壆?醒來就好,如果肚子餓就喝碗粥吧!”

杜壆沒矯情,端起稀粥幾口喝完,碗邊還沾著幾絲血跡,他把碗放下,歎了口氣道:“早知道少華山的人馬馳援段家堡,我一定會勸阻王慶不要打段家堡的主意。”

無論是魯達史進有恃無恐的拜山,還是龔家莊一戰,充分說明少華山的賊匪不好惹。

說白了大家都是打家劫舍的勾當,如果少華山願意,拉杆子豎起造反的大旗,聲勢未必就比淮西弱。

李茂笑了笑,“實不相瞞,在下李茂字淩雲,並非少華山賊寇,而是信安軍經略製置使。”

“你說什麽?”

杜壆聽清楚了,但是不願意相信。

信安軍經略製置使,那可是經略一方的相公,他有點難以把李茂和經略相公聯係起來。

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再次驚呼了一聲。

李茂像是猜到杜壆為何一而再的驚訝,點頭道:“沒錯,我就是那個連中三元的東平府李茂。”

杜壆官宦世家出身,家道雖然敗落,但耳目並不閉塞,當然知道一些李茂的事跡。

連中三元廣為傳頌,西征打敗黨項人,迫使西夏割地求和亦有所耳聞,堪稱近年來升遷最快的新星。

當然杜壆聽到的罵名也不少,比如以訛傳訛的認太監童貫作父,是蔡京的走狗之類。

“原來是你,王慶敗的不冤。”

杜壆想到了昨晚全殲了張壽所部的那隊重甲騎兵,原本就不相信是段家堡的莊客,現在疑惑全解。

那些兵馬肯定是朝廷的禁軍,還是精銳中的精銳。

李茂擺擺手,“一群烏合之眾而已,難成氣候,戰鬥力連吐蕃部族都不如,比西夏鐵鷂子步跋子差的太遠了。”

李茂見杜壆說話言語清晰,說明腦子沒有被火藥爆炸震壞,話鋒一轉道:“聽聞杜壆你家世不錯,先前在何處任職?”

杜壆沉默片刻後說道:“原任光州兵馬都統製,光州知府搜羅民脂民膏給蔡京做生辰綱,我家中有一奇石,竟因此招來禍端,闔家五十幾口被冤枉入獄,家產也被光州知府侵奪,僅有我和袁朗逃出光州……”

李茂聽完臉皮有點發燙,生辰綱是蔡京的黑鍋,這個鍋多多少少跟他有點關係,誰讓他也算蔡京的學生呢!

“你落草為寇,就是想報仇雪恨?”李茂見杜壆的麵容因為仇恨有些扭曲,可見恨極了生辰綱和光州知府。

“沒錯,毀家滅門之仇,大丈夫豈能不報?做官我想報仇沒有指望,隻能靠自己,李助先生和王慶答應過我,起事後定會拿下光州,將光州知府點天燈,家眷也斬殺一空……”

李茂不太認同杜壆的做法,但理解杜壆的無奈。

“報仇不止落草為寇這麽一條路,你雖然情有可原,但仍然讓父祖蒙羞,不是人子所為也。”

杜壆臉上的表情很苦澀,“經略相公是想要勸降嗎?事已至此,我已經沒有回頭路,相公可否給我個痛快?當感激不盡。”

李茂答非所問道:“光州知府是誰?你不會連仇家都不知道吧?”

杜壆眼睛突然一紅,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道:“崇福宮提舉張邦昌,光州和汝州的知州都是他。”

“誰?張邦昌?”

李茂眨眨眼,頗有種人生何處不相逢的感慨,要說他心底裏最討厭的人,張邦昌絕對算一個,屬於和秦檜一個級別的討厭程度。

沒想到張邦昌現在竟是二州知府,混的真不錯,後來更是平步青雲做了欽宗時期的宰相。

人生的最高成就就是做了皇帝,雖然隻是個傀儡皇帝被女直操控,但也是皇帝啊!

認真的說起來,張邦昌是童貫和王黼一係的得力幹將,童貫曾經還說要介紹張邦昌給李茂認識。

但熟知張邦昌“曆史成績”的李茂,早已經在心裏給張邦昌判了死刑,不想和張邦昌有任何交集。

有也是打壓,把張邦昌踩下去,踩死更好。

原本李茂就有招攬杜壆的心思,杜壆和李助,王慶之流不同,頗有些真的被“逼上梁山”的辛酸,現在又多了個張邦昌,自然不會放過機會了。

“五年之內,我幫你取張邦昌的狗命,這是我李淩雲的承諾,你意下如何?”

麵對李茂的開門見山,杜壆摸不著頭腦,他小心翼翼道:“經略相公有什麽事要吩咐嗎?”

杜壆有自知之明,他不但是賊匪,還是李茂手下敗將,李茂卻說幫他取張邦昌的狗命。

肯定有條件啊!李茂又不是開慈善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