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沒言語,看了看韓世忠。
韓世忠也知道自己這一招並不高明,麵對淮西如此攻勢和兵鋒,五百唃廝囉騎兵能衝殺多遠?簡直就是昏招。
“兵法上雖然說以正合,以奇勝,但是在絕對的兵力劣勢下,任何奇兵都是險招,唃廝囉騎兵不能用在這個場合,那樣隻會死的毫無價值。”
韓世忠臉色微紅,瞥了眼另一旁站著,明顯非常緊張的段太公。
“大郎,眼下該如何應對,無論是信安軍還是段家堡的莊客,最多隻能再支撐半個時辰。”
李茂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環視左右道:“狹路相逢,勇者勝,段家堡城門破開之時,就是巷戰之時,何人與我披甲?”
李茂的甲胄在地上擺著,卻是段三娘伸手最快,而且對披甲十分熟悉,幫著李茂頂盔貫甲。
段太公嘴唇哆嗦道:“李相公,秘道雖然還能用,但是堡門處的千斤閘還能不能用,老朽不敢保證,萬一失靈了……”
李茂沒聽段太公說完,轉首對韓世忠說道:“唃廝囉騎兵列隊,放進淮西賊匪後,隨我衝殺。”
守城愈發艱難的時候,段太公說堡門上方有一塊巨石可以封堵城門。
隻要放下千斤閘,淮西賊匪半個月休想衝開堡門,李茂當時就想到了放一部分淮西賊匪進入段家堡殲滅的辦法。
如果早就知道段家堡內有秘道,李茂覺得最佳選擇是從秘道潛出殺淮西賊匪一個措手不及。
可惜秘道已經被糜勝封死,隻能退而求其次,來個甕中捉鱉了。
唃廝囉騎兵雖然經過兩場大戰,但隻有不到十人傷亡,可見戰鬥力的強悍。
李茂手持八卦棍,騎著汗血寶馬緩緩在唃廝囉騎兵麵前走了一圈,而後兜轉馬頭麵對著千步之外的段家堡大門。
唃廝囉騎兵立即按照平日的訓練轉換隊列,五騎一排,狀若一把鋒利的箭矢,隻需李茂一聲令下就會不管不顧的射出去。
不管前麵是刀山火海還是阿鼻地獄,他們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李茂看著糜勝手裏開山斧,段三娘提著鴛鴦劍,勸退段三娘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點了點頭,目光不再斜視,一眨不眨的盯著堡門處。
段家堡這邊局勢緊張,淮西賊匪也不好受。
作為攻城的一方,付出的代價是守城的數倍,說一個段家堡的莊客和信安軍人馬能斬殺十個淮西賊匪,一點都不誇張,可以想象這一次攻城淮西的損失有多大。
就在李助和王慶都沉不住氣,杜壆精神恍惚的時候。
段家堡的大門竟然在這個時候破了,被淮西兵馬硬生生的衝撞開了。
王慶大喜,在僵持不下的時候打開了段家堡的大門,勝利的天平無疑傾斜向了淮西。
想到段家堡的存糧,金銀,甚至是女人,王慶嘴巴笑的合不攏。
丘翔,範全,柏仁,翁飛,這是淮西頭領中善於衝鋒陷陣的猛將。
在王慶一聲號令下,四個淮西頭領各率本部人馬蜂擁向段家堡的大門,唯恐落在人後。
第一個打進段家堡,能搶到的都是好東西呀!
將近五千淮西賊匪湧進,打開的堡門險些被擠破了,軍紀的敗壞,或者說沒有軍紀的淮西賊匪。
看到堡門大開,竟然不再攀爬段家堡的城牆,全都退下去準備從大門處進去,倒是緩解了魯達史進等人守城的壓力。
看到麾下的四個先鋒攻入段家堡,王慶眉開眼笑,正準備誇讚丘翔等人幾句,以彰顯自己的不凡。
李助卻開口搶先說道:“城門破開自然好,但豎起來的梯子不能被段家堡的人毀了,慶哥去督促繼續攻城。”
王慶一口氣沒喘明白險些噎死,但李助是淮西的大當家,坐著頭把金交椅。
李助的命令他不能不聽,強忍著沒有罵娘,撥馬去催促劉以敬和上官義繼續攻城。
這就是當家做主的好處,天大的功勞可以名正言順的攬到自己身上。
王慶憋著一口氣,心中暗忖有朝一日定要坐上那個位置,他喜歡掌控一切,而不是給別人做嫁衣。
段家堡的城門被李茂主動打開,但堡門處仍有數百段家堡的莊客。
麵對蜂擁而至的淮西賊匪,莊客們沒有逃命,而是提刀奮戰。
因為他們沒有退路,堡內有他們的家眷,妻兒老小。
短兵相接的猝不及防,數百莊客盡管奮力廝殺,但架不住淮西賊匪越來越多,很快把這數百莊客給淹沒了。
千步之外的李茂閉上了眼睛,打仗沒有不死人的,為了讓淮西賊匪上當,誘餌必不可少。
否則會引起淮西賊匪的懷疑,勝利來的太過輕鬆必然會顯得有貓膩。
李茂終歸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所以明知道莊客們死得其所,但他不忍心看。
蜂擁而至的淮西賊匪斬殺了數百莊客,氣焰更是囂張,愈發的不可一世,紛紛叫囂著往堡內衝殺,搶銀錢,搶小娘……
李茂驀地睜開雙眼,淮西賊匪已經到了一百五十步外,他看了俏臉含霜的段三娘。
段三娘流著兩行清淚,朝天射出了一支響箭。
鳴鏑聲還沒消散,段家堡大門發出轟隆隆的聲響,一塊巨石打磨而成的千斤閘落了下來,徹底封死了城門。
李茂目測之下,湧進段家堡的淮西賊匪有四千左右,而他身後隻有不到五百的唃廝囉騎兵。
但是沒有絲毫的猶豫,手裏的八卦棍倏地揮落,騎兵們早已蓄好的氣勢陡然迸發,宛若出閘猛虎衝向了有些慌亂的淮西賊匪。
堡門落下千斤閘,四千多淮西賊匪成了甕中之鱉,城頭上的小西山寨人馬,段家堡的莊客,紛紛轉身拿出弓弩攢射。
一波箭雨過後,淮西賊匪迎來的便是唃廝囉重甲騎兵的衝鋒。
當真如一道鋒利的箭矢,幾十個呼吸就洞穿了淮西賊匪的隊伍,收割了近千賊匪的性命。
柏仁和翁飛眼睜睜的看著兩個頭領兄弟被重甲騎兵撞死,魂兒險些嚇飛了。
他們是從荊南趕來,並沒有目睹唃廝囉重甲騎兵的威力,也想象不出世間還有這種無法抗衡的銅牆鐵壁,而且還是長了獠牙利齒的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