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把桌案上的地圖翻出來,伸手圈住李茂剛才所說的地域,信安軍州轄區最小,滄州最大。

“如果再加上濱州就更好了,渤海縣和寧海鎮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可為五州之地的南大門。”

孫定的心更大,“其實河間府,棣州,德州也不錯,朝廷伐遼大計基本上不會改變,拿下河間府控製黃河北上的水道……”

李茂禁不住翻了翻白眼,伸手在地圖上敲了敲。

“我雖然是經略製置使,但隻經略信安軍州彈丸之地,看看你們圈的地方,我是河北東路經略安撫使嗎?怎麽不把河北西路真定府也囊括進去?”

孫定嘿嘿一笑,“田虎還在定州和廣信軍州一帶流竄,那裏現在亂糟糟的委實沒什麽油水可撈。”

“你孫佛兒也知道啊!我剛才就是那麽一說,是最理想的狀況,可惜能不能辦到還得看朝廷的博弈,童太尉愈發得趙佶信重沒錯,可掌握著官帽子的蔡京日子不好過,能不能得到委任很難說。”

李茂當然知道地盤大實力就越強,但現實不可能以他的意誌為轉移,特別是在蔡京失勢的情況下。

當朝宰輔都要避避風頭,單憑童貫一人之力,哪怕他平定淮西的功勞再大,某些人也不會讓他如願。

說白了無外乎製衡,他借助童貫和蔡京獲得了好處,自然要承受帶來的負麵代價。

朱武和孫定把李茂的話當成耳旁風,因為他們可以斷定李茂這次的功勞必定會得到擢升。

就算不能經略五州之地,霸州,清州甚至保定軍可以期待一下,李茂治下幅員擴充兩三倍,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李茂看著這兩位的精神頭,索性也不歇息了,得給兩個人找點事情做,否則指不定搞出什麽駭人聽聞的言論。

他可不想一覺醒來被披上黃袍,而朱武和孫定貌似越來越有這種趨勢。

“琢磨琢磨給朝廷和官家的公文怎麽寫吧!童太尉到了京城,淮西的戰報最好一同抵達樞密院。”

怎麽把表麵文章做的花團錦簇,這是李茂拿手的技藝。

後世有賣慘,他現在要做的是自誇加賣慘,比如將士們戰鬥怎麽勇敢,犧牲多大,再點綴幾個活生生的例子,比如淮西賊匪如何可恨,荼毒百姓十室九空等等。

孫定和朱武也算肚子裏有墨水,但看完李茂的公文,臉上幾乎浮現出大寫的服字。

即便是親自參加目睹了戰鬥,都認為李茂浮誇的太真實,恍惚他們真的經曆過,什麽叫躍然紙上,二人總算開了眼界。

更讓二人雙眼瞪大的是,李茂分派給二人一項艱巨的任務。

淮西賊匪荼毒的州府縣城,信安軍再過一遍手,除了從淮西賊匪手裏榨出來的油水,那些貪官汙吏,為富不仁者是重點關照對象。

如果榨不出油水,信安軍不用客氣,客串一把零星的淮西賊匪也無不可。

直把朱武和孫定聽的麵麵相覷,自家這位相公的手段太熟練了,簡直天生就是做反賊的材料啊!

李茂此舉也是無奈,信安軍鐵騎此戰損失不小,而他們又是客軍,指望朝廷撫恤,黃花菜都涼了。

禍害別人家的東西不心疼,再說他頭上還有童貫等著“上貢”,不吃大戶吃什麽?

東方見亮的時候,朱武和孫定才離開內衙,李茂小憩了片刻就被人叫醒,杜壆攜劉敏求見。

收納的淮西頭領正是情緒敏感的時候,李茂強打精神招呼二人,免得二人有心結。

杜壆和劉敏之間的確有疙瘩,畢竟兩個人都是臥底,一個知道對方的存在,一個不知道,心裏怎麽可能沒有想法。

劉敏見杜壆進來也不言語,知道還得自己開口。

“相公,先前襄州楊束擊潰了聞人世崇的淮西水軍,半路上又截下了李懹和荊南四虎,我已經把金劍先生李助遇害的事情告訴了李懹,李懹有意歸順朝廷。”

李茂微微蹙眉,“先前不是答應既往不咎了嗎!又出了什麽羅亂?”

“李懹認定聞人世崇和胡俊也參與謀害了李助,雙方打了起來,雖然沒出人命,但胡俊的一條腿廢了,現在的情況是李懹,包括李雄畢先等李助原先的心腹嫡係,和王慶一係的頭領勢同水火,這樣下去肯定會出問題。”

劉敏覺得自己棄暗投明,有義務照料那些沒有大惡的淮西頭領,對王慶一係和李懹等人一視同仁。

結果他高估了自己在淮西頭領中的號召力和威信,如果不是酆泰憑借個人勇武震懾住雙方,傷殘的肯定不止一個胡俊。

劉敏本想把這件事拜托給杜壆,可杜壆隻說了兩個字就讓他啞口無言。

避嫌,如果讓李茂認為淮西頭領抱成一團,對淮西眾頭領來說不是好事。

人心難測,劉敏覺得自己的格局還是差了杜壆一些,隻好軟磨硬泡拖著杜壆向李茂稟明此事。

李茂聽完之後覺得是自己的疏忽,王慶雖然死了,可陰害李助的人還在,這就是解不開的仇疙瘩,有了仇怨焉能在一起共事。

擊潰聞人世崇淮西水軍的雖然是信安鐵騎,但楊束和那支鹽丁組成的隊伍也發揮了關鍵作用。

李懹和王慶一係的頭領有仇,其間又夾雜了險些被毀家滅門的楊束,倒真的成了羅圈仗,怎麽擺平此事很考驗李茂禦下的能力。

和稀泥不是長久之計,嫌隙越積越深,一旦爆發局麵更難以收拾。

李茂既然想用這些人,當然希望他們相互之間一團和氣,否則就不是招攬,而是攬了個定時炸彈在懷裏。

李茂心裏有個想法,剛想說的時候,看到一旁坐著的杜壆老神在在的樣子,心中一動開口問道:“杜壆,此事如何安排可有計較?”

李茂比劉敏更早看出杜壆在避嫌,據說私下裏根本不和淮西頭領來往,連小舅子袁朗都拒之門外。

這在李茂看來矯枉過正,他想要的是個文武雙全的軍師參謀,不是一個市馬骨的門麵。

杜壆怔了怔,以他對李茂的了解,解決此事應該不難,卻還多此一舉問他一嘴。

看來是他想多了,這位年輕的經略相公,心裏跟明鏡似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