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接受都不行。
李茂心裏有疑惑,不知道趙佶今天是犯了什麽風,對自己好的有點過分了,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貓膩呀?
不能怪李茂這麽猜想,古人雲伴君如伴虎,趙佶雖然算是個“小奶虎”。
但這個人也不是那麽好伺候,登基以來其輪換宰輔的頻繁就可見一二,越是文藝皇帝,就更容易犯文青病。
李茂多慮了,陪在趙佶身邊真的隻是談論詩詞歌賦,聽著趙佶做了幾首花間派詩詞。
他也再向後人借了一首詞,君臣之間頗有點以文會友的意境。
時間不長,禦膳房的太監送來禦宴,菜式不多但個個精致,看著就賞心悅目。
李茂心說做皇帝吃個飯都這麽花哨,禦膳房的大師傅每天過的都絞盡腦汁吧!
李茂這頓禦膳吃的味同嚼蠟,品不出什麽滋味,反觀趙佶胃口甚好,估計是真的餓了。
禦宴用罷,趙佶又坐而論道,李茂還有個禦封道童的身份,而且各個野史,民間傳說張口就來,講故事的能力一流,氣氛比剛剛好了不少。
李茂對趙佶涉獵廣泛,知識麵廣真心佩服。
心中突然一動,如果讓趙佶對科學方麵產生興趣,或許有助於基礎學科的推廣,即便隻培養出幾個專門的人才也是收獲啊!
李茂隨身帶著一個小型的單筒望遠鏡,隻有巴掌長,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當即從懷裏取出獻給趙佶。
“這就是千裏眼?”
趙佶聽完李茂講解怎麽使用,螺旋著調好合適的距離,這一看把趙佶嚇了一跳,遠處的人和景物瞬間被拉到眼前,新奇的感覺讓他讚歎不已。
李茂詳細的解釋望遠鏡的原理,循循善誘讓趙佶的一部分心思向科學靠攏,哪知道表錯了情。
趙佶對望遠鏡感興趣不假,愛不釋手不假,但原理和廣泛的用途直接略過了,隻是命李茂再進獻幾個,好用來賞賜得寵的近臣。
對牛彈琴的李茂頓感泄氣,瞧著在文藝道路上狂奔,又可能多了一個窺探別人隱私愛好的官家皇帝,不禁無語望蒼天。
李茂看看時辰,已然臨近中午,趙佶興致過後臉上露出幾分疲態,他知道該告辭了。
就在李茂站身起來準備說話的時候,一陣仿佛銀鈴叮當清脆的笑聲迅速傳來。
隻見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手裏捧著滿滿的花籃徑直跑進涼亭內。
少女身子不高,花籃內的花又高高滿滿的一籃子,遮擋住了少女的視線,居然直直撞向了剛站起來的李茂。
李茂陪趙佶用膳,聊天,屁股隻坐了半拉還得微微抬起來,雙腿有一點點麻痹。
他想躲避來著,但是雙腿挪動慢了一步,被少女撞了個滿懷。
李茂腳步踉蹌,衝勢讓他不由自主的倒向亭外,少女亦是收不住腳步,貼著李茂的胸懷一同倒下去。
此時已經是初秋,水溫冰涼刺骨,李茂已經猜測到少女的身份,豈能讓公主帝姬落水。
這時候便看出李茂這些年的功夫武藝沒白練,在千鈞一發即將雙雙落水之際。
李茂腰身淩空旋轉,雙臂用力抓住少女的雙肩一抖,將少女拋向趙佶,“官家。”
趙佶伸手接住少女的同時,噗通一聲傳來。
李茂掉進水泊直接沒頂,剛才還風度翩翩,現在秒變落湯雞。
“父皇……”
趙纓絡驚魂未定,臉色煞白,她得知父皇在艮嶽涼亭內,想采一籃花讓父皇看看。
哪曾想撞了人不說,還險些落水,隻喚趙佶一聲父皇,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趙佶知曉水泊多深,急忙命太監去救落水的李茂,同時也有些後怕,還有點欣慰。
李茂能在根本沒有時間反應的情況下,拚著自己落水也要維護纓絡,足見李茂赤子之心不摻半點虛假。
李茂水性還可以,但初秋的水溫比他預想的還冰冷幾分。
被太監從水裏拉上來,亦是禁不住渾身顫抖,牙齒上下磕碰打架。
趙纓絡看著臉色青紫的李茂,想到是自己撞人落水,懂事的她沒想那麽多。
把趙佶放在一張椅子上的披風拿起來遞給宮女,讓宮女去給李茂披上禦寒。
李茂連打幾個噴嚏,也沒注意身上多了件什麽樣的披風,裹上披風後才感覺暖和些。
“爾是何人?竟然無禮僭越,不怕誅了九族嗎?”
一個有點冷冽的聲音傳來,說話的是個身穿龍袍的青年,五官相貌和趙佶有六七分相似,正是太子趙桓。
順著趙桓的目光,眾人才發現不妥之處。
李茂身上的那件披風是官家趙佶的禦用之物,顏色明黃,上麵刺繡著好幾條五爪金龍,說是披風其實和龍袍無異。
李茂暗呼晦氣,這倒黴倒的都出了花樣,稀裏糊塗的竟然披了一件龍袍,何止是僭越,較真起來砍了腦袋都不冤枉啊!
李茂顧不得冷,慌忙把披風扯下來放到桌案上,告罪道:“臣惶恐……”
趙佶意識到纓絡遞給李茂的披風是自己的,隻是愣了一下並沒有往心裏去。
畢竟前因後果他親眼目睹,深究較真起來,都是愛女纓絡的失誤,和李茂沒有多大幹係。
“不妨事,回去換身衣裳,不要著涼了。”趙佶打斷了李茂告罪的言語。
李茂如蒙大赦,朝太子趙桓躬身施禮後離去,眼角餘光瞥了瞥趙桓。
趙桓剛才的言語,不管出發點是什麽,對他來說極其凶險。
換個喜歡挑刺,多心的皇帝,他今天準倒大黴,心裏對趙桓的印象大壞。
“父皇,這是何人?如此僭越無禮,置官家威儀於何地?”
趙桓認為這不是小事兒,一個臣下披上龍袍,對帝王之家來說十分犯忌諱。
特別是趙家江山的來路不正,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汙點怎麽洗都洗不幹淨啊!
趙佶麵色不悅的看了長子趙桓一眼,坐下道:“李卿家是被纓絡撞下水泊,纓絡看到亭子內隻有朕這一件披風,皆是無心之失去,不必計較了。”
趙纓絡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處,小臉微微發白道:“父皇,纓絡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