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佛上香祈福之後,韋氏拉著李瓶兒非要在相國寺用齋飯,李瓶兒不知道兩位貴人先兵後禮是什麽意思。

等聽了韋氏委婉的提及李茂在東平府的過往,才明白這裏麵的門道,她覺得這對李茂來說有利無害。

喬氏有意緩和關係化解嫌隙,即便李茂在場,這個麵子也不得不給呀!

李瓶兒和喬五太太在兩位貴人麵前還有座次,黃家小娘和茵寧知情識趣的在另外一間禪房內用齋飯。

茵寧生性活潑,又覺得無生小和尚長的像老爺李茂,有心逗逗無生。

可無論她說什麽,無生仿佛一根木頭對她愛理不理,兩三歲的孩子冷著臉的模樣,讓她覺得甚是無趣。

黃家小娘也不內向,見茵寧逗弄無生失敗,接過話茬免得茵寧尷尬。

“他就是這個性子,姐姐不要跟他計較,其實無生雖然不喜歡說話,可心裏什麽都明白,誰對他好,他都記著呢!”

茵寧美眸流轉噗嗤一笑,“剛剛還猜測你是他的娘親,現在越看越像,自己親生的也就這麽護著吧!”

黃家小娘麵色緋紅,“姐姐說笑了,無生當時抱著我的腿不撒手,我又不缺這點銀錢,姐姐是沒有親眼目睹,無生那時候好淒慘,眼看就不能活了,如果姐姐看到,也會動惻隱之心救他一救。”

茵寧點點頭,剛才隻是晃眼一瞥就看到無生身上還沒有痊愈的皮肉傷,怕是舊傷之上經常添新傷才會導致這種狀況。

小小的人兒就被百般折磨,哪個歹毒心腸的下得去手,活該遭雷劈。

“我叫茵寧,是夫人的貼身丫鬟,你叫什麽?”茵寧和黃家小娘同席而食,卻不知道對方的名字,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好歹相識一場呀!

“我的閨名叫黃棠。”黃棠說完之後順手給無生夾了一塊軟些的餅子,“姐姐,我過年就要出閣遠嫁,無生在大相國寺,姐姐如果有空一定要來看看他,可以嗎?”

茵寧險些被食物噎住,伸了伸脖子道:“你這麽小就要出嫁?不是要等到及笄之年嗎?就算是在……”

茵寧本想說即便是在青樓,像黃棠這樣的年紀也不會被推到前院見客,幸好腦子和嘴皮子都快,把話收住了。

黃棠歎了口氣,“父母之命難違,早晚都要嫁,沒什麽區別,隻是放心不下無生,怕他在京城被人欺負。”

茵寧看著麵色突然變的愁苦的黃棠,越發覺得自己和李瓶兒無比幸運,在剛好的年紀遇到最好的人,簡直幸福死了。

當茵寧得知黃棠要嫁的人腦子有問題,雙眼瞪大道:“明知道是傻子你還嫁?那不是更傻嗎?”

“也不算太傻,聽我伯父說是被賊人打壞了腦袋,我遠遠看了看,隻是有點呆而已,嫁過去就當哄孩子了。”黃棠苦中作樂玩笑道。

茵寧不知道李茂在清河縣具體的過往,如果潘小妹在這裏,或者是孟玉樓與吳月娘,馬上就知道黃棠要嫁的是王三官,王胖子的腦袋不就是被李茂開的瓢嗎!

“那不是守活寡嗎?”茵寧已然領略過魚水之樂,看著麵容姣好眉眼動人的黃棠,替黃棠感到不值,好好的一塊美玉,這是掉進茅房裏了。

黃棠略知閨房之事,臉色比剛才更紅了,好巧不巧的是無生有些困倦,腦袋一耷拉正好枕在胸前荷尖之上。

被雨霧打濕的衣衫隻是半幹,無生的小嘴又對準了地方,這姿勢和奶孩子一般無二。

茵寧單手托腮揶揄道:“現在說這孩子不是你的,我都不信呢!”

黃棠輕輕拍打著無生的後背,臉頰不像剛才那麽滾燙了,“智清方丈說這是宿世的緣分,我也這麽覺得,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就痛的很呢!”

黃棠如果知道這是智清以為孩子是她沒出閣就生出來的,信口一說讓她安心,恐怕就不會坐的這麽安穩了。

茵寧聽到隔壁禪房內傳來腳步聲,知道李瓶兒那邊吃完了,她把李茂給她的體己錢從隨身的荷包內拿出來,有幾塊碎金子,二十幾枚銀幣。

“夫人剛才給無生捐了香油錢,這一份算我的,眼看著入冬了,給他做幾件棉衣免得凍著。”茵寧把金銀一股腦的塞到黃棠手裏。

黃棠想拒絕卻又不敢使勁,怕把懷裏的無生驚醒。

此時外麵傳來李瓶兒呼喚茵寧的聲音,茵寧雙手包握住黃棠的手,“我家在北地信安軍經略府,見不到麵也可以書信相傳,寫茵寧的名字我就能收到。”

“我一定會給姐姐寫信的。”黃棠與茵寧挺合得來,又想著遠嫁東平府沒個知心人,煩悶了有可以訴訴衷腸的閨中密友也不錯。

茵寧慣會察言觀色,發現李瓶兒和兩位貴人及喬五太太笑容滿麵,想來相談甚歡。

等把韋氏和喬氏娘倆頭前走,茵寧問道:“夫人,真是宮中的貴人嗎?”

李瓶兒點頭的時候嘴角微翹,“雖然不是貴妃皇後,但也有些根腳,那個皮膚白一些的可是親王生母,想必早晚會成為貴妃。”

茵寧呀了一聲,“唐苑姐姐也在宮中,夫人結交了兩個貴人,唐苑姐姐豈不是有了奧援,不怕被宮裏的太監宮女欺負。”

“不止如此,我還幫老爺做成了一樁大生意呢!”李瓶兒的確想到了情同姐妹的唐苑,也把話透給了韋氏和喬氏,不過最讓她高興的是替李茂分憂。

李茂臨離開京城南下之前,寫的那些錢莊的章程細節,李瓶兒看過一次。

方才和韋氏三人化解嫌隙的過程中偶爾提及,喬五太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錢莊不太感興趣。

韋氏和喬氏非常熱衷,二人盡管身處冷宮,可畢竟是被趙佶寵幸過的女人,頗有些壓箱底的家什。

尤其是趙佶的字畫手裏不少,李瓶兒深知趙佶的字畫價值不菲,折算成銀錢怎麽也有萬貫,讓二人在錢莊裏占些股份,又有親王的名頭,穩賺不賠啊!

一行人剛出大相國寺門口,身後傳來宛若撕心裂肺的哭聲。

李瓶兒和茵寧回頭望去,卻是小和尚無生抓著黃棠的手不放,哭的一抽一噎,如此別離場麵令眾人心生惻隱,不忍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