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孩子給林太太帶來了巨大的驚恐,她想過很多辦法想把孩子打掉。

甚至自殘都用上了,可惜肚子裏的生命太頑強,一天天的讓她肚子變大。

從懷孕到生產,林太太仿佛得了精神上的孕期綜合征,整個人的心理變的扭曲。

怕孩子的事情被別人知道,在生產的時候都不敢找產婆來,孩子的臍帶都是她用牙齒咬斷的。

孩子的來路,整個孕期的折磨,再到孩子落地,林太太的精神差一點就崩潰了。

試問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能對身上掉下來的這塊肉有愛心?

特別是孩子的眉眼鼻子和嘴,與李茂太像了,林太太都不敢讓孩子見人,怕被人看出點滴破綻。

對內宅的人好糊弄,恰好有一對仆婢夫妻也生了孩子,林太太便把孩子送到仆婢夫婦那裏喂養。

她想過把孩子按到水盆裏溺斃,在後宅挖個坑埋掉,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沒等她下狠心把孩子弄死,就傳來了李茂中舉,連中三元的消息。

複雜的心緒,大多飽含著仇怨和憤懣,讓她在最終關頭把孩子從水盆裏撈了出來。

等孩子可以斷奶的時候,林太太把那對仆婢夫婦打發走,這孩子自然就被人認為是仆婢夫妻舍棄的。

林太太也沒有把孩子送走,就這麽在後院放養。

孩子是被李茂強行那樣才懷上的,林太太永遠忘不了那個噩夢,所有的負麵情緒都被她施加在孩子身上。

平時還小打小鬧,但隻要聽到有關李茂的消息,她都會毒打苛虐孩子一頓,看著和李茂越來越像的小臉兒,有種莫名其妙的快慰。

但她也是人,一個女人,孩子也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每一次毒打了孩子,她控製不住心的抽搐。

不在身上劃幾刀,不用針紮自己幾十下,根本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兒。

“你們最好別再得寸進尺,我實話告訴你們,自從王招宣死後,這個家早已經敗落,想要再多的銀錢根本沒有,兩千貫,再多一文錢也沒有。”

林太太說的是實話,操辦兒子王三官的婚事,招宣府已經外強中幹空溜溜了。

李茂哪管林太太在想什麽,打手勢示意,龐秋霞知道是先住進招宣府再說,順著林太太的話茬應允下來。

林太太見龐秋霞答應了,長出一口氣,讓龐秋霞和戴著鬥笠的李茂從後門進了招宣府。

柴房有一張簡易的床鋪,倒是柴禾堆了不少,室內溫暖的很,龐秋霞詫異的看著李茂,“你怎麽不問她?”

李茂撣了撣鬥笠上的雪,“問她,她肯定不會說實話,先在外圍打聽一下,我的人穿牆越脊沒問題,但沒有拷問內宅的下人仆婢,那就打草驚蛇了,現在既然到了王招宣府上,一個孩子畢竟存在過,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我主要是想找孩子。”

龐秋霞這才明確了李茂的意圖,看來李茂對這個孩子非常看重啊!

林太太說話辦事都很敞亮,時間不長就送來了兩千貫銀錢,不過卻是當十大錢。

李茂這才相信王招宣府上的日子不太好過,這是被新錢法給割了韭菜啊!

目送林太太離去,李茂對龐秋霞說道:“你去抓幾個舌頭,挑那種年紀大一些的,對府裏的事情知道的應該多一些。”

“你不怕我趁機跑了?”龐秋霞有些不太理解李茂,“我拿著這些銀錢,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著,你能找到我?”

李茂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龐秋霞,“如果你真想生十個八個孩子,那就跑吧!”

龐秋霞為之氣結,她在杭州城已經見識到了李茂的權勢,一呼百應不說,麾下還有十幾萬人馬。

她對官職大小沒有明確的概念,但也知道想從李茂手裏跑掉,躲好了行,躲不好再被抓到,她一點不懷疑自己會強迫著給李茂生十幾個孩子,那畫麵太美她不敢往下想了。

武鬆和史進隨後找到柴房,武鬆把樸刀放柴禾堆上一放,“知縣衙門已經打過招呼,隻要不是殺人放火,那個知縣不會過問,我留下了三十個人守在衙門前後,李外傳做了都頭,倒是認出了我。”

史進把包袱打開,裏麵是兩個食盒,“相公,先吃飯吧!小相公有著落了?”

李茂一邊吃一邊說道:“我讓龐秋霞去抓了幾個舌頭,先問問看,實在問不出來再問林太太。”

史進咧嘴道:“幹嘛弄的這麽麻煩,要我說直接帶人把王招宣府給抄了,反正有勾結江洋大盜的證據,然後咱們翻個底朝上,我不信找不到小相公。”

李茂歎了口氣,神情有些落寞道:“就怕孩子已經不在了。”

武鬆和史進盡皆默然,是啊!現在先確定孩子的生死要緊。

如果真的明火執仗的上門,林太太一口咬定孩子死了,丟河裏了,誰知道是真是假?從外圍開始摸排調查沒毛病。

龐秋霞辦事很靠譜,入夜後就抓來了一個老頭,一個老太太。

麵對刀槍架在脖子上,二人有什麽說什麽,竹筒倒豆子抖摟了個幹淨。

從兩個老人口中,李茂再次確認孩子曾經住在招宣府後宅,而且活的很艱辛,和豬狗同籠,與豬狗爭食確有其事。

武鬆和史進險些把肺子氣炸了,那可是李茂的兒子,居然落到這步田地,想想都火燒頂梁門。

李茂讓二人把刀槍拿開,和顏悅色的問道:“兩位老人家,實不相瞞,那孩子跟我有些幹係,我隻問你們一句話,孩子是死是活?”

老頭兒已經嚇的渾身哆嗦成一團,旁邊的老太太情況好一點,結結巴巴道:“已經快大半年沒看見那個孩子了,但肯定沒死,或許是被好心人接走了。”

老頭哆嗦點頭,“那孩子雖然沒人管,但我們這些做下人仆婢的看著也不落忍,有時候也會弄些吃食偷偷給他,可是太太有過吩咐,我們也不敢過於親近那個孩子。”

李茂有喜有憂,喜的是孩子不是沒人照顧,人心都是肉長的,看到孩子吃苦遭罪,有惻隱之心的都會幫一把。

憂的是孩子真的失了蹤,一個才兩三歲大的孩子,失蹤和死亡好像沒什麽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