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原本就長的少相不顯老,此時的容貌和幾年前差不太多,再加上林太太對李茂恨之入骨,是以一眼就把李茂認了出來。

“你恨我,我可以理解,是我把你的生活搞的一團糟,但孩子何其無辜,你那樣苛虐他,還不如給他一個痛快。”

李茂看著胳膊上,身上血淋淋的林太太,心裏已經沒有了半點殺機,除卻同情心之外,他也不能跟一個準精神病置氣呀!還略帶深井冰這種。

林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顫抖道:“你……你知道了……”

李茂歎了口氣,“當年的事情不能怪我一個人,是那些賊匪在吃食裏摻雜了讓人衝動的藥,我當時也餓的不行,隻能說是一個意外。”

林太太緊握雙拳,仰頭看著李茂,“對你來說隻是一個意外,我呢?我是堂堂誥命,招宣府的太太,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孩子卻不是王逸軒的,我怎麽辦?”

李茂默然,這比給王逸軒戴綠帽子還嚴重,已經上升到隔壁兒子姓什麽的高度。

如果被王招宣知道,估計會弄死林太太。

想到王招宣死的也有些蹊蹺,李茂的後脖子禁不住發涼,乖乖的。

王招宣的死不會和林太太也有關係吧?以林太太對付程萬裏的手段,弄死王招宣好像不費勁兒。

“我來隻有一個目的,孩子在哪?我要帶走。”李茂把心裏的胡思亂想拋開,開門見山的詢問孩子的下落。

林太太突然笑了,笑聲略顯癲狂,“你跑來要孩子?憑什麽,那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麽虐待,怎麽取樂都屬於我,我為什麽要給你?”

李茂覺得林太太越來越有精神發病的趨勢,猛地大喝一聲鎮住林太太,而後臉色凶厲道:“那也是我兒子,讓他認祖歸宗不對嗎?我現在可以跟你商量,是可憐你,別逼我動手把你這個招宣府夷為平地,或者直接讓王三官去宮裏做太監?”

李茂的威脅對林太太不值得一提,自從陰差陽錯的生了李茂的兒子,她每一天活的都不如意。

恐懼,懷恨,憤懣,焦躁等等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你的這個辦法好啊!等我找到了你兒子,也把他變成太監,讓他斷子絕孫,好,真好,哈哈……”

李茂一腳踢開林太太麵前的小刀和縫針,伸手揪住了林太太的衣襟,“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李茂對林太太的印象一直不好,主要是受了潘小妹之事,還有金瓶梅中的敘述。

林太太被描繪成一個富貴遺孀,耐不住寂寞和西門慶勾搭成奸,連兒子王三官都拜西門慶為幹爹。

甚至還準備把兒媳婦黃氏送給西門慶做姘頭,凡此種種,林太太天然的貼上了壞女人的標簽。

這些都是還沒發生的事,而且隨著西門慶的死再也不會發生,可林太太還是變成一個壞女人,始作俑者則是李茂。

林太太被揪住衣襟,再加上胸前洶湧,很快呼吸不暢,但她毫不在乎,反而伸出帶血的手摸著李茂的臉頰,“孩子丟了,怎麽辦呢?要不我再生一個還你……”

“你這個瘋女人。”李茂雙手齊上,把林太太直接拎了起來,“孩子在哪呢?是被你殺了吧?”

“是,被我殺了,剁碎了喂狗了。”林太太雙眼有些呆滯,直勾勾的看著李茂,“一刀一刀切的,血肉,骨頭都剁碎了,可惜我自己沒有嚐一口。”

“你這個瘋子。”

李茂很少打女人,這次真的忍不住了,一巴掌將林太太削打在地。

林太太的鼻孔和嘴角溢出鮮血,半邊臉眼看著腫了起來。

林太太時而清醒,時而瘋癲,伸手扯著自己的衣衫,“你不是喜歡強上我嗎?來呀!趁我還能生,再給你生一個……”

李茂從地上把林太太揪起來,一字一頓道:“你隻要還有一點良心,就不會那麽苛待他,你恨我,為什麽不衝我來?苛虐一個孩子很有成就感嗎?”

林太太嘻嘻笑道:“龐萬春沒有殺死你,金銀鋪的案子差一點就成功了,可惜你的命太硬,不但死裏逃生還平步青雲,我對付不了你,隻能對你兒子下手了,我給你講一講我是怎麽苛虐他的,用針刺他的指甲,擰他的皮肉,讓他和豬狗打架……”

麵對林太太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李茂徹底爆了,換半邊臉抽下去,“我去你娘的,這是你自己找死。”

林太太被揍的口鼻濺血,仍然固執的挑釁李茂,打不還手,罵就還嘴,很成功的挑起了李茂的火氣。

也不知道從哪一下開始,肉搏戰就變了味道。

在窗外放哨的龐秋霞很快覺察不對勁,湊近一看臉色瞬間通紅,嘟囔著:“不要臉,果然都是奸夫**婦狗男女的貨色。”

龐秋霞看著屋裏地上的小刀,幾根大號的縫針,心裏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但很快就被她掐滅了。

李茂對龐秋霞的思想工作做的不錯,龐秋霞在最有可能報仇成功的時候猶豫了。

殺了李茂算是給哥哥報了仇,但今後呢?那些被龐萬春射殺的人再來找她報仇?冤冤相報永無休止?

龐秋霞已經邁出的腳步,最終停了下來,耳邊傳來的異樣聲響愈發清晰。

她的腳一軟險些跌倒,不禁再次回憶起井下和李茂相處的那一段,她當時也是這樣叫喚的嗎?

李茂失控了,主要是被林太太氣的讓他不禁重溫了當初被王嬙欺騙時的情緒,一發而不可收拾。

將近兩刻鍾後,李茂起身看著被弄傷的林太太,五味雜陳的坐在床榻上,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一場激烈的肉搏戰過後,林太太反而不再那麽瘋癲不可理喻了,眼淚混著血水流淌,自言自語道:“你毀了我一輩子,我想給自己一個痛快的,也想給他一個痛快,但是我下不去手……”

李茂回頭看著嗚嗚哭泣的林太太,不是誰好誰壞,隻能說造化弄人,歎息一聲問道:“你把他埋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