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合達不愧有勇有謀,綜合各方麵傳回的信息情報,已經琢磨出宋人那邊的想法。

西夏部落和官軍盡出,兵力多達二十餘萬,宋人不想硬抗,收縮防線集中兵力在情理之中。

但宋人退到秦鳳路中段,已經沒有再後退的餘地,一場大戰肯定不可避免,宋人明顯是想借助地利占便宜。

“蘭泉是什麽情況?真的空無一人?”李仁禮還是有些嫩,沒想出其中的關竅,“可搜尋出糧草?”

蕭合達搖搖頭,“劉法天生神將,豈能會給我們留下一粒糧食,但是從熙河那邊逃難的宋人百姓還有不少,派兵劫掠起碼可以籌措半個月糧草。”

李仁禮打仗不行,這方麵對蕭合達馬首是瞻,“都統,接下來怎麽辦?是繼續進兵熙河狄道還是進兵秦鳳路腹地?”

蕭合達沒想過深入大宋秦鳳路腹地,此次借助雪災,以哀兵之態一路勢如破竹,但雪災終究會過去。

沒有了天時地利人和,很容易被宋人反擊得手,到手的利益極有可能吐出去。

“熙州不必去了,東進會州,西安州,拿下柔狼山,殺牛嶺,先奪橫山之地再說。”

這是大的戰略方向,隻有奪回橫山之地,西夏才不怕興慶府腹地暴露在兵鋒之下,擁有更多的騰挪回旋空間。

蕭合達計議已定,不再理會種師道等西軍將領的蹤跡,動向,想在宋人主動收縮的空檔,打宋人一個措手不及。

用最短的時間奪回橫山之地,讓宋人幾十年苦功毀於一旦。

沒等蕭合達統兵南下,忽然傳來劉法攻克割牛城的消息,下一步肯定是統安城,這一下等於讓西夏軍如鯁在喉,有了後顧之憂。

李仁禮對此不以為然,劉法隻有一萬多人,就算占據統安城也威脅不到興慶府。

而且雪災過後,西夏腹地老鼠飛鳥都餓死了不少,劉法能堅持多久?

蕭合達則有些憂慮,劉法可是天生神將身經百戰,即便有缺糧之虞,也有可能冒險北上西涼府,甚至轉進西壽保泰軍司,威逼興慶府腹地。

劉法這一下可謂神來之筆,對蕭合達卻不是個好消息,讓他猶豫要不要繼續進兵會州了。

幫了蕭合達大忙的反而是宋人,當耿南仲詆毀種師道的奏章送到京城之後,引發朝野軒然大波。

前幾年大宋開疆拓土兩千裏,一個月不到就被種師道給丟了,不但種師道自己得不到好,當初舉薦種師道的,製定西北戰略的朝臣誰也別想脫幹係。

壓垮種師道的最後一根稻草來自姚古。

姚古的奏章比耿南仲晚了三天,但內容更為詳實,細數種師道指揮不力,致使熙河百姓流離失所……

不用禦史中丞秦檜親自出馬,以孫覿為首的禦史言官們紛紛上書彈劾種師道,順帶還攀咬童貫,背後甚至還有蔡京給童貫拆台的影子。

種師道的戰略戰術,至此徹底被西夏人和自己人破壞殆盡,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罷免了西軍都統製之位,與兄弟種師中回京等候查辦。

處理起來痛快,但誰人接手西北戰事,朝堂之上亂哄哄也沒選出合適的人選。

童貫先後提名的劉法,折可求,楊可世都被否決,而政事堂提名的姚古,劉延慶,童貫看不入眼,覺得還不如西北王淵和後起之秀王稟呢!

趙佶被群臣吵嚷的腦瓜子疼,尤其是禦史孫覿彈劾種師道兄弟是故意戰敗,有在西北自立之心,盡管趙佶不相信,但豈能不懷疑?

尤其被禦史們一轟轟,趙佶對西北將門世家的信任度大降,幾十年辛辛苦苦,淺攻進築奪來的疆土,被西軍將門一兩個月丟個幹淨,委實太過蹊蹺。

西軍近些年實力膨脹過快過大,而且西北軍將除了種家之外,祖上大多是從五代十國開始便帶兵打仗,據地一方。

已經形成了一股和大宋禁軍格格不入的勢力,趙佶再不喜歡處理朝政,也隱約有點覺察這不是好苗頭了。

麵對艮嶽美景,趙佶無心欣賞,正準備回寢宮聽唐苑操琴散散心的時候,多時不見的鄭皇後居然來到了艮嶽。

鄭皇後是不得不來,因為後苑出了她處理不了的事情,即便她想糊弄過去,也必須趙佶點頭才行。

趙佶對鄭皇後沒有多少感情,而鄭皇後對趙佶的那些破爛事也看不入眼,皇帝皇後真個是客客氣氣相敬如賓。

聽完鄭皇後的述說,趙佶啞然失笑,“朱伯材的次女想要嫁給李茂?做妾嗎?”

趙佶對朱伯材的兩個女兒都很欣賞,有德行,有美貌,長女嫁給了太子趙桓,次女朱鳳英正準備娶來給鄆王趙楷做正妃,沒想到會被李茂橫插一腳。

朱伯材的長女是太子妃,次女若是給李茂做妾,那豈不是有損皇家顏麵。

趙佶內心不願意,但鄭皇後給他提了另外一個醒,西北戰事糜爛,缺個收拾爛攤子的人選,李茂就是不二人選啊!

相比於西北軍將世家,趙佶對李茂更信任,一來李茂是寒門子弟出身,是他這個天子的門生。

二來李茂是文官,符合大宋一貫以來以文禦武的國策。

“此事容後再議,來人,命李彥給蔡京,童貫傳旨入宮覲見。”

鄭皇後被趙佶一個岔打過去,隻好說朱鳳英仰慕李茂的才學,非李茂不嫁。

朱鳳英的確隻能非李茂不嫁,因為肚子有了動靜,連父母都不敢說,隻能求助姐姐朱璉。

朱璉直覺認為那天晚上的人是誰,鄭皇後肯定知道,以朱鳳英有孕旁敲側擊,就是想印證心中的猜測。

而朱璉最怕的是“肇事者”是趙佶,那可是天大的醜聞,要知道那天晚上不但有她們姐妹,還有幾個帝姬公主呢!

唯一知道內情的鄭皇後這段時間險些愁死,對誰都不敢說實話,否則她也陷進去了。

瞧明白太子妃朱璉的懷疑心思,更是幾欲昏厥。

且不說鄭皇後憂慮交加頭發都白了幾根,童貫和蔡京進宮後得知趙佶要調信安軍去西北,二人倒是不約而同的反對。

因為伐遼正準備在節骨眼上,李茂的信安軍是伐遼的主力,此時調信安軍去西北,和女直金國的盟約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