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黃潛善隻是開始,等過了年他會陸續找各地府縣的知府知縣談話。
聽話的繼續留著,不聽話的就架起來,反正不能讓他們這些隻會撈錢的貪官,庸碌之輩破壞了伐遼大計。
翌日清晨,李茂點鼓聚兵。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看著連隊列都站不好的河北兩路禁軍,他真想捂臉假裝沒看見,這些兵馬拉到前線和契丹人作戰,能打勝仗才怪。
不管多麽不受待見,河間府整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第一個就是清點花名冊。
凡是有吃空餉的,誰的罪責誰來承擔,如果差距不是特別大,李茂也不會窮追猛打。
但差的太多,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借幾顆人頭來用了。
杜壆拿著花名冊,挨個點名,河間府還聚集了二十幾個仵作,不是為了勘察現場,而是甄別老弱。
裁撤老弱是必然之舉,那些連刀槍都揮舞不動的禁軍,連開礦都幹不動。
隻能另行安置,在北地五州劃給田畝集體耕種,起碼有個生活來源,不至於成為流民。
這還是好的出路,但有些禁軍士卒完全是來混日子的,特別是基層軍官,大多和營指揮使有點關係,是指揮使以上喝兵血的幫凶,這些人是李茂重點查處對象。
第一個被揪出來的就是河間府兵馬都監的一個都頭,按照大宋禁軍的編製,其手下最少也得有七八十人。
這位可好,隻有十幾個部下,還有三個是殘疾,餘下的隻見名冊上的名字而找不到人,吃空餉的力度令人瞠目。
被鎖拿肩膀的都頭押到李茂麵前,這廝還在滿口喊冤,“大人,我麾下的兵卒都有的,隻是天冷難行有的病倒了,有的摔傷了,大人給我幾天時間……”
這種手段李茂見的多了,當初整頓信安軍州禁軍的時候,沒少遇到,即便能拉來滿編的一都,也多半是花錢雇來充數的。
軍法一上,大棍一落,這個都頭哪裏扛得住,本著少受皮肉之苦坦誠了吃空餉的事實。
原本以為就是打幾十下軍棍,哪曾想李茂一聲令下,直接砍掉腦袋掛在木杆上示眾,看著血淋淋的首級,頓時讓接受點名整編的禁軍們**起來。
此時還得交代一下元豐改製後的宋軍組成,中樞不必細說,那是樞密院,三衙和兵部共同掌管。
而禁軍的編製分為四級,分別是廂,軍,營,都。
一個廂下轄十個軍,每一個軍下轄五個營,一個營下麵有五個都,每都一百人。
一個完整的廂禁軍,設廂都指揮使,下麵是軍都指揮使,軍都虞候,指揮使,副指揮使,都頭。
營是比較普遍的作戰單位,各種調動,戍邊,作戰都以營為計數統計兵力。
而李茂的清查禁軍員額則是從都一級開始,真正做到了掌握第一手材料,讓人無法作假,喝兵血吃空餉的無所遁形。
一天下來,木杆上掛著的首級多達十幾個,如此霹靂手段不但震懾住了河北東西兩路的禁軍,也把同來的禁軍將領們嚇的不輕,小動作開始頻繁起來。
駐紮束城的軍都虞候張瀚第一個冒頭,手裏還拿著束城知縣送來的緊急公文。
“李相公,束城西北發現大寇田虎的蹤跡,束城的都頭和衙役親眼所見,知縣那邊催的急,身為禁軍有守土之責,末將會立即帶領本部人馬回束城剿匪。”
李茂被張瀚這個軍都虞候給氣笑了,這位說謊一下就撞在了槍口上。
若是說別的賊匪還好,偏偏說的是田虎,田虎在哪他可是一清二楚呀!
“公文拿來我看。”李茂見張瀚演戲的天賦不錯,索要了束城知縣的公文,一看就不是假的,那麽束城知縣和這位軍都虞候可以認定是狼狽為奸,幹係很深。
張瀚見李茂把公文放下,自覺暫時離開河間府板上釘釘,大話自然不要錢的往外甩。
“李相公,大寇田虎肆虐,還殺害了梁中書,末將不才,願追蹤鎖拿賊匪,為李相公立功,為梁中書報仇。”
李茂麵帶微笑,“張都虞候麾下有多少人馬?大寇田虎又有多少人馬,這些張都虞候知曉嗎?”
張瀚心裏一突,訕笑道:“末將暫代軍都指揮使,麾下有兩千五百人,大寇田虎據說有兵馬數千,想來還是可以一戰的。”
張瀚想好了,等離開河間府,直接躲在束城縣出來了。
李茂再下調令,那他就裝病,反正不想再和李茂打照麵,這個李相公心狠手黑,離的越遠越好。
“朱武,去清點張都虞候麾下兵馬實數,一刻鍾之內回報。”
李茂清點河北禁軍數目是按照屯駐地由南到北的順序,束城縣在河間府以北,原本要兩三天之後才會清點兵員實數。
不過這個張瀚自己跳出來,想用小聰明鑽空子,那李茂隻能讓他知道,這個空子可能把腦袋擠掉。
張瀚臉色大變,急忙說道:“李相公,末將麾下的確有兩千五百人,隻是路上有些兵卒凍傷病倒,如今卻是不滿編的。”
李茂沒搭理張瀚,不到一刻鍾之後,朱武拿著花名冊來到李茂近前,“相公,屯駐束城縣的禁軍在編合該兩千五百三十九人,實到一千一百人。”
李茂冷著臉看著張瀚,張瀚自己每年吃多少空餉,心裏能沒有數?但是外麵木杆上的首級讓他雙腿有點發軟。
“李相公,咱們關起門來都是自己人,大宋禁軍哪有不吃空餉的,否則那點糧餉如何養活兩千五百多禁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李相公若是較真,河北東西兩路的軍指揮使,都虞候,營指揮使乃至都頭,又有幾個清白?”
張瀚想把別人也牽扯進來,來一個法不責眾,他不信李茂敢把河北禁軍的將領都砍了腦袋,那還不得亂套?官家都不會答應呢!
李茂仍舊一言不發眼神冷冷看著張瀚。
張瀚額頭沁出汗珠子,一邊擦汗一邊道:“李相公,末將願意贖罪,一萬貫還是能拿得出來,還望李相公高抬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