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和童貫配合已久,知道童貫想給河東禁軍來個下馬威,當即點頭應允。
張邦昌見識過信安軍的校閱,嘴角不禁抽了抽,童貫和李茂擺明了是想把他架空。
偏偏軍事上他隻是監軍使,實際軍務插不上手,心中不禁暗恨,琢磨著回去就寫一封奏章彈劾李茂和童貫,以此顯示一下他的存在感。
雄州校閱的場麵可以說慘不忍睹,信安軍,河北東西路禁軍還好,其他如河東禁軍直接來了個當場拉稀,僅僅一項長跑拉練就一多半人跟不上,此情此景令李茂頗感唏噓。
河東禁軍曾經也不弱,多次配合西軍出兵平夏和黨項人作戰,互有勝負,現在看來是徹底崩壞了,也不知道前幾任河東安撫使是幹什麽吃的。
事實勝於雄辯,河東路禁軍看著十幾裏地跑下來依舊生龍活虎的信安軍,以及勉強跟得上的河北東西路禁軍,不服不行。
河東禁軍戰力不強,軍機渙散不假,但畢竟是禁軍,看到友軍強悍,想到可以在伐遼中摸魚混功勞,反倒沒把校閱的結果當醜事,嘻嘻哈哈的坐實了賊配軍的汙名。
亂糟糟的一天總算過去了,李茂把軍務甩給杜壆,前往陳文昭府上,奉茶的是程家小娘,等了片刻才見到換了身便服的陳文昭。
“老師。”李茂當即上前跪倒,對陳文昭,他發自內心的尊敬和感激,可以說沒有陳文昭就沒有他李茂的今天,早就被倪鵬欺負死投胎去了。
陳文昭把李茂攙扶起來,“我們師生還客套什麽,坐吧!這一年多沒見,淩雲倒是黑了,但也壯實了不少,在北地五州做的不錯,老師深感欣慰,今天看到信安軍兵強馬壯,更稱得上大宋柱石,甚好。”
李茂沒談伐遼事宜,說了說這二年的經曆,刨除海外之旅,大多是北地五州的軍政庶務。
“去年梅朵卓瑪過來,陪我這個老頭子過的年節,今年太忙了也沒在府中住幾天,一切都是小娘和玉蓮操持,什麽都不缺,你就別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了。”
陳文昭待李茂如自家子侄,聊的都是家常話,但師生二人俱是封疆大吏,說著說著就跑題了,不可避免的又繞到了公事上。
“淩雲,河北河東的禁軍在雄州集結了近二十萬,但是看朝廷的意思,還要等女直人才會合兵進擊,這一等就不知道什麽時候了,二十萬人在此人吃馬喂,軍餉不說,糧草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數字,不可持久啊!”
李茂笑了笑,“老師放心,女直人已經把耶律延禧攆到了大草原中,什麽時候回轉還不好說,所以不能指望女直人,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
陳文昭素知自己的這個學生有韜略謀算,但李茂之言太過大膽,“擅自出兵,童太傅肯定支持,但張邦昌未必配合,作為監軍使,三天兩頭的給京城遞折子,早晚壞事。”
李茂嘿嘿一笑,“那就把他支走,張邦昌依附王黼,蔡攸,所圖不過是軍功而已,那就把雄州之兵一分為二,精銳統歸到童太傅麾下,將河東禁軍和那些輔兵,民夫送給張邦昌,既不用上陣殺敵,又有功勞可取,想來他也不會拒絕。”
陳文昭秉直剛強,但絕不是不懂變通之輩,覺得此法可行,“淩雲不可出頭,還是讓童太傅出麵安排,另外伐遼轉運事宜已經被蔡攸包攬,糧草輜重可能會出問題,淩雲要未雨綢繆呀!”
“信安軍已經囤積了大量糧草,不必經過朝廷轉運便可自給,趁河麵結冰,先拿下歸義占據主動,向西可以圖謀易州,向北可以拿下範陽和涿州,這兩個地方攻下來,收複燕雲就有了通路。”
陳文昭沒有親眼見過信安軍如何攻城略地,不無擔心道:“宋遼雖說和平百年,但歸義,易州和涿州皆是堅城,城內也有不少契丹兵馬,想要拿下來並非易事,淩雲有把握嗎?”
李茂太有把握了,信安軍除了裝備在風帆戰列艦上的火炮,這一年來鑄造的火炮,堪用的最少有六十門。
小型的臼炮,淩振打造的散彈銃炮,改進的噴火飛龍等火器,信安軍的火器營使用的十分順手。
隻要把大炮推到契丹人城下,破城基本上沒有任何懸念,讓他略微擔心的是破城之後的巷戰,可能是難啃的骨頭,契丹人國破家亡在即,有道是哀兵必勝,臨死前的反撲不可不防。
師生二人聊到很晚,李茂便在府內住下了,董平的夫人,陳澤的夫人和李茂都熟悉的很,倒也不怕別人說閑話。
一身男裝親衛打扮的龐秋霞把身上的折疊弓弩,一應零碎摘取下來,看的李茂眼皮直跳,數落道:“拿著弓箭就行了,這些零碎也不怕傷到自己?你要是在我身邊炸了,你是保護我還是要害我啊?”
龐秋霞對李茂的言語,左耳朵聽右耳朵冒,全然不在意,收拾妥當後,自顧自的睡在床裏,“你睡外麵,我這兩天身子不舒服。”
李茂說了聲別介,“每次都這樣,也不見你那次身子不舒服了,咱們說點正事兒。”
李茂給過杜壆承諾,始終惦記著張邦昌的事情,這次張邦昌北上監軍,想除掉張邦昌,還得像除掉朱勔那樣讓人挑不出瑕疵,而且不能擔上責任,畢竟張邦昌是監軍使,伐遼戰死一個監軍使,童貫和一幹文武都會擔上幾分責任。
龐秋霞聽完了李茂的話,忽地一下坐起來,“我有把握在三百步之內射殺張邦昌,不如我去刺殺他好了。”
李茂黑著臉道:“他必須死,但不能死在大宋的地界上,那樣一來,你家相公逃不過一個保護不力的罪責,我可不想被趙佶訓斥一頓,而且那樣一來太明顯了。”
李茂借田虎之名幹掉了梁世傑,又把宋喬年人道毀滅,再弄死張邦昌,趙佶或許會被蒙在鼓裏,但王黼,蔡攸甚至蔡京肯定會生出懷疑。
龐秋霞白了李茂一眼,“你是誰家相公?我可沒那麽好的命,在家裏,人家都是和林太太畫上等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