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和信安軍的前鋒隔著不到三五裏路,書信很快送到童貫手上,展開李茂的信一看。

上麵寫著讓童貫留守雄州務必不要返回京城,就當什麽都不知道,至於女直使者的事情,信上隻字未提。

送信的信安軍斥候說道:“太傅,我家相公還讓我稍一個口信,此事乃我家相公一人所為,與太傅毫無幹係,太傅可以即刻上本彈劾我家相公,方可寵信不衰,才能為我家相公說話。”

童貫歎了口氣,李茂的確重情義,這個時候了還為他著想,不得已隻能先返回雄州城。

一回到雄州,迎麵碰上怒不可遏的張邦昌,逮著童貫就是一頓噴,“童太傅,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欺君罔上,抗旨不從,還假扮盟國使臣,是要起兵謀反嗎?”

童貫壓根沒搭理張邦昌,回到住處後立即給趙佶寫奏章,盡可能的替李茂開脫。

契丹人現在就是一個筐,什麽都能往裏裝,女直使者也被童貫說是契丹人假扮,反正他和李茂沒錯,至於擅自出兵,隻能歸結於事急從權等等。

張邦昌見此,強壓下怒火,奏章他已經寫過發出去了,但童貫的無視讓他覺得有必要在加一把火。

當即又寫了一份奏章,瞎編亂造了一些李茂有不臣之心的種種舉動,鐵了心要把李茂給打壓到底,梟首示眾才暢快。

童貫寫好了奏章,準備把奏章送回去一天後,他再動身返回京城,當麵向官家趙佶陳說利害,相信以他二十年侍奉趙佶的苦勞,保下李茂問題不大。

但是就在童貫想要動身啟程的時候,卻被人攔了下來,正是以袁朗為首的五百信安軍。

“太傅,相公走的時候叮囑我,此時絕不能讓太傅回京,否則百口莫辯,隻有等相公收複燕雲之地,才可以挾潑天大的功勞把一切遮掩過去。”

童貫見袁朗名為保護,實則軟禁,無可奈何道:“淩雲有心了,可自身卻要擔上罵名,讓我情何以堪。”

袁朗抱拳道:“太傅,末將鬥膽誇海口,相公此去有勝無敗,太傅留在此地等待勝利的消息便是。”

童貫也明白他回到京城,除了假冒女直使者的事情,弄不好還會被人攻擊是想貪封王之功作假,能不能見到官家趙佶都在兩可之間,留在雄州的確對他最為有利。

“罷了,那就在此等淩雲的消息吧!”童貫穩定下心神,思慮恢複正常,“你們隻管護著我的周全便是,不要再生事端,否則會害了你家相公,明白嗎?”

袁朗還真想找個機會幹掉張邦昌給杜壆和自家姐姐報仇,但童貫的叮囑讓他隻能暫時放下仇恨,不能壞了李相公的大事。

雄州這邊總算安穩下來,童貫把這件事彈壓下去,連陳文昭都沒告訴,就怕陳文昭跟著受牽連。

李茂能為了他把過錯攬過去,他自然要投桃報李護佑陳文昭無恙。

後方趨於平靜,或者說是更大暴風雨前的平靜,前方李茂已經馬踏拒馬河,來到了歸義。

這座城池和雄州相距不遠,或許早就覺察到宋人大軍在雄州集結,城防森嚴戒備,城頭上依稀可見不少的契丹人在備戰。

李茂忌憚的隻有耶律大石一人,遼國末年,隻有此人堪稱一代人傑,將契丹人的國祚又延續多年,建立了威震西域的西遼。

而且也正是耶律大石擊潰了幾十萬大宋禁軍,曆史會不會重演?李茂正因為怕這個,才不惜假冒女直使者促使禁軍出兵,沒想到還被拆穿了,把自己陷於不利境地。

“火器營跟上沒有?”李茂轉首問杜壆,攻城戰,火炮是信安軍的利器,沒有火炮想輕鬆攻下歸義和範陽,信安軍會多出數倍的傷亡。

杜壆看了看天色,“再有一個時辰就能跟上,這次隨軍攜帶的都是新鑄造的火炮,份量比較重,又低估了這邊的路況,壞了些車輪子,耽擱了。”

陸地上使用火炮不像風帆戰列艦,運輸始終是個難題,李茂也清楚火器營的難處,“讓他們盡量快點,早些拿下歸義,在契丹境內就算有了落腳之地,便不怕契丹人的反撲。”

杜壆攬錯道:“是我疏忽了,應該讓火器營先走,前麵的路被騎兵趟過之後都化了,增加了火器營行軍的速度,這一點應該記下來,加入冬日行軍的條例。”

火器營抵達歸義城外的時候,炮手們一個個仿佛和泥猴一樣,身上的泥水又結了冰,看起來就難受。

淩振哆嗦著來到李茂麵前,“相公,火炮已經檢查完畢,隨時可以開炮。”

“火器營你來指揮,盡快破城,魯達和史進做前鋒,進城之後小心巷戰,另外盡可能不要襲擾百姓。”

李茂說著,身側的魯達等人領命而去,信安軍前鋒做好了戰鬥準備,整整兩千鐵甲重騎嚴陣以待。

丹增向來以唃廝囉人是信安軍的尖刀自居,這次破城沒有排在第一位,臉上的神情不太好。

仁多德章放下手裏的望遠鏡,對這種寶貝他稀罕的緊,看似無心實則有意道:“相公讓魯達做先鋒,自有考量,若是換做我們,城內的契丹人可能還以為女直人打來了,抵抗會更激烈。”

丹增恍然,瞥了仁多德章一眼,他和仁多德章是競爭關係,各自都擔負著部落族人的希望,壓仁多德章一頭向來是丹增的頭等大事。

二人話音剛落,淩振指揮的火器營已經展開對契丹城池的炮擊,城內的契丹人或許是哀兵,善戰,不怕死,但是在火炮麵前,這些勇氣脆弱的一碰就碎。

人頭大的實心彈三兩發就擊毀了城門,緊挨著城門的一段城牆也被擊塌,但是火器營的炮火卻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隨著北地五州的發展,火藥的大規模製備已經不再是製約火器營火力的瓶頸,反而需要考慮的是火炮的使用壽命。

十幾輪炮擊,夾雜著實心彈,火藥包和燃燒彈,爆發出的威力震撼人心。

當炮火告一段落,城內直接舉起了白旗,明智的選擇了投降。

前鋒魯達和史進進入城內把守要地,驅趕契丹兵將出城後,信安軍沒損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這座前沿橋頭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