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見李處溫沉吟不語,繼續說道:“和宋人談,還有的談,和女直人隻會刀兵相見,隻要耶律淳開城投降,我可以給他一個承諾,不會殺城內一個契丹人,也保證耶律淳的王爵可以得到延續。”
李處溫知道這是李茂的底線,沒有再讓步的可能,此事他做不了主。
“李大人,我會將李相公的意思帶回去稟報陛下,近日還會有所往來,我留下嫡子李奭為質,大人以為如何?”
李茂不差李奭一口飯吃,“李丞相回去告訴耶律淳,道路萬千條,契丹人的活路隻有一條,我也不妨再告訴你一個消息,耶律延禧在草原糾集了五萬騎兵,準備從居庸關進入燕京,可是很快就被女直人擊潰,所以你們的時間不多了,我隻等你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便會大舉攻城。”
李處溫腦子嗡了一聲,他知道李茂沒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他,那麽耶律延禧真的再次敗給了女直人?
這對整個大遼來說是個極其糟糕的消息,也預示著女直人很快會兵臨城下。
李處溫和李茂沒談出個結果連夜離開信安軍營寨,原路返回了燕京城,再見到耶律淳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亮。
耶律淳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晚上白天皆頭腦發暈,聽完李處溫的回報,他再次歎息道:“李愛卿,城內百姓和留守的群臣擁戴我稱帝,但畢竟得國不正,心有愧疚,如果李茂所言不假,女直人再次擊敗了草原上的契丹精銳,大遼危矣!你速速派人去尋找秦王,最好將其救回城內。”
李處溫知道耶律淳所說的秦王是耶律延禧的第五個兒子耶律定,聽耶律淳話裏的意思,是想被皇位傳給耶律定?讓國祚再次回到耶律延禧一脈?
“阿撒不是做皇帝的材料,契丹宗室中唯有耶律定還算守成之主,這件事抓緊辦。”
李處溫點頭稱是,接著問道:“陛下,宋人李茂那邊怎麽回複?納土稱臣李茂絕不接受,隻要陛下打開城門出降,雖然李茂的話可信,但宋人君臣未必可信……”
耶律淳咳嗽了幾聲,“即便是開城投降,也不會在這幾天,怎麽也得讓宋人知道知道我們契丹人的厲害,那麽投降之後才會得到重視,朕已經把密詔給了愛卿,千萬別丟了遼國的臉麵,留住這最後一塊遮羞布吧!”
皇宮的另一座寢宮內,皇後蕭普賢女和蕭幹正在密謀。
蕭幹臉色陰沉道:“昨夜李處溫出城了,肯定是陛下授意,否則拿不到調兵的虎符,陛下有投降獻土的意思啊!皇後怎麽說?”
蕭普賢女答非所問,“你真的收到消息,耶律延禧在草原搬回了五萬大軍?”
蕭幹點點頭,“我在耶律延禧身邊有幾個心腹,這是半個月前傳回的消息,肯定假不了。”
蕭普賢女猶豫片刻,“燕京城雖然城池高大,城內也有存糧,但麵對宋人和女直人的夾擊,肯定守不住,不如我們從西城走,前往草原投奔耶律延禧?”
“陛下肯定不會答應,再說耶律延禧也並非容人之君,與其去投靠耶律延禧,還不如依附女直人。”
蕭普賢女冷笑一聲,“你父蕭奉先為了能讓外甥耶律定繼位,殺死了耶律玉睹的外甥晉王和其生母,如今耶律玉睹在女直人那邊做官,你覺得會給你活命的希望?”
蕭幹舔了舔嘴唇,“大廈將傾,獨木難支,遼國契丹亡不亡我已經考慮不了那麽多了,功大不過開疆拓土,隻要把燕雲之地獻給女直人,女直人千金市馬骨也不會讓我被耶律玉睹打壓。”
蕭普賢女想去投奔耶律延禧,蕭幹則準備把燕雲之地獻給女直人,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不歡而散。
就在蕭幹離開皇宮不久,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將一個包袱遞給蕭幹。
“大總管,我聽清楚了,陛下讓李處溫出城和宋人談判,準備納土稱臣,還給了李處溫一份密詔,令其出任漢番馬步軍都元帥……”
蕭幹冷笑連連,把包袱打開,裏麵赫然是耶律淳的傳國玉璽和一份空白的聖旨。
蕭幹先在聖旨上用了印璽,讓小太監把玉璽還回去,他則回到府中,提筆在空白聖旨上刷刷點點,炮製了一份假的聖旨,俗稱矯詔。
耶律淳不死,蕭幹不敢拿出這份矯詔,但是宮內的事宜他已經安排妥當,耶律淳絕對活不過今晚。
李處溫和李寶信回到府中,李處溫越想越覺得時間緊迫,準備晚上再次出城和李茂談一談。
哪曾想剛剛入夜,皇宮方向傳來噩耗,皇帝耶律淳突然吐血病亡,等他準備前往皇宮的時候,丞相府的大門已經被契丹兵馬堵住。
蕭幹騎在馬上,看著站在門口的李處溫,從懷裏掏出一份聖旨宣讀,大概意思無非是李處溫私通宋人,做了宋人的細作,立即滿門抄斬。
李處溫破口大罵,“蕭幹,你哪來的聖旨,我有陛下的密詔,命我出任漢番馬步軍都元帥,密詔在此……”
蕭幹根本不給李處溫說話的機會,手臂一揮,契丹兵馬亂箭齊射。
遼國堂堂的丞相就這麽被射殺在家門口,李寶信也沒能逃脫毒手,但蕭幹殺光李處溫的子嗣家眷,也沒找到李處溫的嫡子李奭。
手持矯詔的蕭幹不但殺了丞相李處溫,城內的其他漢人文官也被他殺了個七七八八,最後帶兵進入皇宮,挾持了蕭普賢女。
在蕭幹的逼迫下,蕭普賢女不得不連續寫了幾分書信,被蕭幹用印後派發出去。
其中最重要的是向女直人上表,隻要女直人答應耶律阿撒為遼國皇帝,其他條件都可以答應。
城內已然耗子動刀窩裏鬥,城外的李茂一無所知。
但是信安軍的既定作戰計劃不會改變,連續兩天不見李處溫出城,李茂就知道耶律淳仍然在猶豫,而信安軍則沒有猶豫的餘地,一聲令下,全軍攻城。
打頭陣的是郭藥師的炮灰人馬,郭藥師也比較有自覺性,曉得現在是納投名狀的時候,就算是手裏這點家底兒拚光了也不得不充當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