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楷本想與種師道寸步不離,奈何新招募的禁軍安置千頭萬緒,他跟著跑了兩趟腿腳就受不了了。

劉延慶父子西軍出身,趙楷連帶的對這二人也托底放心,而且劉延慶父子進了禁軍大營對趙楷更是恭敬有加,讓趙楷多了些安全感,一頓酒宴下來已有七八分醉意。

耿南仲進來看到劉延慶和劉光世仍在和趙楷推杯換盞,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趙楷感覺眼前一暗,定睛觀瞧發現是耿南仲,“希道先生來了,且陪本王滿飲此杯。”

劉延慶膽子再大也不敢弑殺親王,而且他覺得耿南仲也沒那個膽子,今天文武百官都知道鄆王趙楷回京就在禁軍大營,出了差錯他們擔待不起。

耿南仲坐下敬了趙楷一杯酒,劉延慶咳嗽一聲給劉光世使了使眼色,父子二人借尿遁離席。

趙楷似有所覺,不過和劉延慶等人的想法差不多,他和父皇趙佶光明正大的回京,即便是掉一根毫毛,皇兄趙桓也難逃幹係,“希道先生不在宮中陪皇伴駕,此來有事?”

耿南仲親手給趙楷斟了一杯酒,“有道是天無二日,國無二主,鄆王能隨太上皇回京,官家心懷感激,然,王黼,鄭居中之流曾經替殿下謀取東宮之位,鄆王殿下也覬覦大寶……”

趙楷聽著話鋒不對,端起酒杯的手頓了頓,沒等他再說什麽,身後突然竄出一個黑影。

一條繩索穿套他的脖頸,猛地收緊,酒杯咣當一聲掉落在地,趙楷的臉色瞬間青紫,手刨腳蹬片刻,身體突然癱軟萎靡,與此同時身下散發出一股便溺惡臭。

禁軍大營早有布置,耿南仲看著趙楷的屍首被拖走,起身吩咐道:“鄆王不堪舟車勞頓,染上了風寒,且需將養幾日。”

隨著耿南仲的話音一落,一個和趙楷麵目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輕人走了出來,恭敬道:“大人放心,小的知道怎麽做,絕不會離開大營半步。”

耿南仲卻是連劉延慶父子都瞞著,當劉延慶父子回來的時候,發現“趙楷”醉酒嘔吐,臉麵上還有些許的酒穢,不疑有他,等耿南仲吩咐人把“趙楷”攙扶離席,都沒有看出絲毫破綻。

“趙楷”酒醉之後臥床不起,得知此事的種師道還特意來看過,同樣沒有發現此中的異常。

耿南仲和王孝迪則利用趙楷的名義來了一個“釣魚執法”,放出風去甄別王黼,鄭居中遺黨,準備徹底肅清鄆王趙楷對趙桓的威脅。

返回頭再說趙佶,在趙桓和群臣的陪同下走進皇城,看著熟悉的一個個宮門,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還有那分毫未變的艮嶽,腳步輕快遊興不減,隻是苦了緊緊相隨的趙桓等人,靴子都快磨掉了一層。

從艮嶽出來,趙佶朝金鑾殿走去,心裏的想法自然是重新歸位,複登皇座。

趙桓哪敢造成既定事實,前出一步阻攔道:“父皇,信安軍退兵之後,大殿早已經空了多日,宮中紛亂不曾打掃,這幾日才歸置,父皇且再等兩天,選個黃道吉日才好。”

趙桓說完對李邦彥使眼色,李邦彥咳嗽一聲,“種師道回京後言說了洞庭湖鍾相楊幺的亂軍之事,諸位大人隨我往政事堂商議一番。”

陳過庭,李綱等人原本沒有進入政事堂的資格,但李邦彥此時提出此事確實耽擱不得,有了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陪伴趙佶的文武很快離開大半。

“伯紀,都安排妥當了嗎?”陳過庭和李綱落在最後麵,不無擔心道:“官家與太上皇……”

李綱緊握雙拳,“帝王家事我等不好摻和其中,但政事堂之事可保萬無一失,陳東雖然離開,可國子監內有血性的士子不在少數,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成功,否則我等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陳過庭也是剛剛知道李綱的謀劃,煽動國子監的太學生鬧事,特別是在太上皇回京的當口,實打實是一招險棋。

能不能借勢拱掉李邦彥,白時中,乃至耿南仲,把握不大,萬一事不可為,他們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李綱眼神堅毅,看著走在前麵的李邦彥,白時中等人,“走吧!機會隻有一次,李淩雲沒有清君側,那就換我們來,否則這社稷天下,遲早要敗在這些奸佞小人之手。”

如果在京城居高鳥瞰,可以看到耿南仲陰害趙楷,李綱等人煽動太學生進宮,趙桓設套趙佶,就是前後腳的事情,幾乎在同時發生。

緊挨著皇城的一個院落內,陸謙居中而坐,不時有人進出,皆是信安軍潛伏在京城的斥候密探,將一條條消息匯總到陸謙的麵前。

“你方唱罷我登場,真是好一出大戲。”陸謙惋惜道:“可惜王爺隻準讓我們看熱鬧,若是能摻幾腳,肯定會更有趣。”

段景住,樊瑞,焦挺等人也覺得可惜。

段景住拍巴掌道:“時遷若是在京城,肯定會讓這熱鬧更好看,可惜我等都沒有高來高去穿牆越脊的本事,敗露了反而不好。”

樊瑞綽號混世魔王,實則非常有心計城府,和段景住,焦挺等人的想法不太一樣,他相信陸謙和他的想法差不多。

“王爺也是左右為難,一來即便有信鴿也難以及時溝通,二來王爺未必願意看到陳過庭,李綱等人得勢,否則趁此機會定能讓李綱等人不得翻身。”

陸謙久居京城,又執掌信安軍在京城的耳目消息,對李茂和李綱等人的交往知之甚詳。

按照他對李茂的了解,李茂的確下不了狠手,這也是李茂的魅力所在,如果李茂表現的殘酷冷血殺伐果斷,身邊的人又會怎麽想?

“奸佞當道,總比忠臣掌朝對信安軍有利,王爺對李綱等人下不了狠手,但我等也不能讓李綱等人謀劃成真,否則朝廷中樞盡是李綱歐陽珣之流,用不了多久就會鼓搗出削藩之策,樊瑞,你去把趙楷的事情曝出去,段景住,你去國子監攔住那些太學生。”

陸謙說完起身招呼焦挺,“沒麵目,咱們去皇宮看一看,皇子趙構跟世子有點香火情,可別讓李邦彥一勺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