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和歐陽珣聊的是將國子監太學改製成王府公學的事宜,全麵引入王府公學的製度。
歐陽珣險些起身拂袖離去,他是正統老派的士大夫,對信安軍的王府公學略有耳聞,認為那是奇技**巧而非儒家正途,李茂把國子監改成王府公學,他萬萬不能答應。
但是李茂一句話就讓歐陽珣懵了,難以置信驚愕道:“王爺,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
李茂笑著重複一遍:“朝廷將國子監改成王府公學後,會撥付兩百萬銀元用於分齋授課的費用,三年後會再撥付兩百萬銀元,但是本王有一個條件,王府公學的學生,三年之後要達到兩萬人。”
歐陽珣並非正途官身,他原本是仁穎書院山長,收到薦詔才出仕為官,對書院這種教書育人的地方非常有感情。
作為一個書院的山長,相當於後世的校長,歐陽珣深知辦一個書院有多難,仁穎書院是他和族人集資才建立起來,其中的波折和辛苦不為外人道也。
但是李茂的大手筆著實把他震撼到了,信安軍銀元是硬通貨,三年二百萬銀元無疑是一筆巨款,更別說三年之後還會撥付二百萬銀元。
有了這麽多銀錢,歐陽珣有信心讓學生達到兩萬人,唯一不爽的是國子監變成王府公學。
但在一個真正的抱著教書育人目的的歐陽珣看來,這都是細枝末節,而且對他自己來說,這是青史留名的大好事。
歐陽珣不貪財,淡泊名利,但是成為天下第一文宗魁首的吸引力,讓他徹底驅除了心中的不快,激動的站了起來,鄭重的給李茂作揖為禮,“王爺,歐陽珣應下這差事了。”
李茂最後把目光落在李綱身上,“伯紀兄,內閣草創,諸事繁多,淩雲不在京城的時候,內閣大小事務還得伯紀兄掌舵,朝廷如今百廢待興,民間百姓水深火熱,亞聖說過,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伯紀兄飽讀聖賢書,應該明白亞聖這番話的苦心吧?”
李綱終於有點明白李茂今天的來意了,這是要用民為貴來鞭策他們,讓他們有名義,有道義來做事,不彎下腰使力都不行,這是陽謀,朝廷內閣諸位大學士想反駁都無法開口。
但是李綱還是小看了李茂的魄力,不等李綱開口,李茂繼續說道:“王府公學的辦學費用,不會納入內閣的預算,從這個月開始到明年十二月末,戶部會從信安銀行得到八百萬銀元的借款,這筆錢必須用到刀刃上,改善民生,推動各個方麵的發展,我相信伯紀兄的人品,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所以這筆錢的動用,必須要戶部和工部的主官聯署才可以,而且還要接受信安銀行一個月一次的審計。”
李綱現在的表情和歐陽珣差不多,實際上在場的都被震撼到了。
一年八百萬銀元,按照銀元和製錢的比價,銀元的實際購買力是製錢的十幾二十倍。
信安軍或者李茂這是投入了數千萬貫來支撐朝廷的運轉和發展,如果還有人說李茂有私心,在場的人都會群起而攻之。
拋開謀朝篡位的猜測不算,李茂實打實的掏出了真金白銀的巨款,而且指明了款項的用途。
核心宗旨就是民為貴,君為輕,在如此大義名份下,揣測李茂想要改朝換代的聲音都會被壓低到極限。
李茂不是傻了吧唧的砸錢來買名聲,而是信安軍的資本需要尋找突破口,京城的基礎還算好,但朝廷治下的地方,對比信安軍治下,落後了太多太多。
信安軍也缺錢,但一年一千萬銀元還拿得出來,單單一個倭國石見銀礦,隨著開采力度的加大,每年給信安軍提供的銀,銅,黃金就比幾年前翻了十倍,信安軍對外貿易也一直是白銀流入。
把銀錢囤積起來是最愚蠢的經營方式,所以李茂要加大對朝廷治下的投資力度。
打贏這場經濟戰,第一個目標自然是全境流通銀元和銅幣,將信安軍的銀元寶鈔行發天下,讓那些諸如交子,鐵錢,還有當十大錢之類徹底退出曆史舞台。
信安銀行的銀根非常堅挺,所以李茂才敢在銀元寶鈔上打主意,搶一個時間差。
先發行銀元寶鈔,盤活朝廷治下的經濟,所以給國子監改變成王府公學也好,給李綱的八百萬銀元的預算也罷,可不是實物的銀元,而是銀元寶鈔這種紙幣。
有了大量發行銀元寶鈔為基礎,李茂最後拋出的就是讓李綱等人坐不住的重磅炸彈。
凡是沒有鎮撫使實行藩鎮割據的地方,除了商稅之外,其他一切苛捐雜稅免除三年,即便是地方豪強狗大戶也免除這部分稅收。
如果朝廷入不敷出,信安銀行還會繼續借款維持朝廷運轉,即便李綱等人數學不好,也能大概估算出免除苛捐雜稅之後,信安銀行最少要投入四千萬銀元才能保持收支平衡,這樣大的手筆,不把李綱等人震撼,都對不起這些銀元的份量。
李茂不是來做慈善的,其他稅收都免了,但商稅卻被他增加了足足三倍,而且直接由信安軍征收,用來保證信安銀行借款的回收。
這隻是李茂執掌朝廷內閣的一個大概的執政方針,具體的還要詳細商談,更加細致的分工,這便需要在正式的場合形成文書了。
李茂沒有在李綱府上再多呆,把這個炸彈拋出來後帶著趙纓絡離開,留下了仿佛石化的李綱等人。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朱勝非,突然說了一句,“某總算明白,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說的是什麽意思了,李茂是能臣,同樣也是梟雄。”
歐陽珣感同身受道:“這是挾大義將我等綁在了內閣這輛戰車上,若是不按照李茂的安排行事,必將招天下人唾罵,除了商稅之外,免除天下三年賦稅,可以說古往今來第一人,隻此一點,盡收天下民心啊!”
歐陽珣說的這個民心,可不是種地為生的農民,也包括了士大夫階層。
不要忘了士大夫才是大土地主,再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免除三年賦稅也會讓士大夫們鼓掌相慶,誰還會嫌自己錢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