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延慶現在的爵位是榮國公,兼任殿前都指揮使,當然這兩個都是空名頭。

實際上劉延慶手裏的兵馬接近四萬,而且近半是西軍出身,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更不會像長子劉光國那樣被一個榮國公就給忽悠瘸了離開杭州府。

但是虛名也有虛名的好處,劉延慶現在是國公,劉光國是檢校太保,劉光世則是江東招撫處置使,劉家父子三人實打實的把持了江南東路的地盤,並且勢力向潤州,常州一帶滲透。

劉子羽的江南東路製置使,職權上和劉光世有重疊,這也是張浚有意為之,沒有矛盾,如何製造衝突?沒有衝突怎麽削除劉延慶的兵權?

小狐狸劉子羽進了江寧府衙門,正式向劉延慶賀喜,“劉大人晉封榮國公,小侄有薄禮奉上,世兄也被陛下委以重任,當同賀。”

伸手不打笑臉人,劉延慶謙虛幾句,仍然讓劉子羽以相公相稱,畢竟他還掛著殿前都指揮使的職銜,那也是太尉一級,反正大宋的官製很亂,怎麽叫都行。

“賢侄有心了,既然同殿稱臣,就別見外,江南東路有什麽難處,賢侄隻管開口便是。”

劉延慶丟了趙桓,失去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機會,卻也把江南東路牢牢抓在手裏。

劉子羽這個製置使想坐的安穩,沒有他的支持,那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什麽都玩不轉。

劉子羽聽出這話夾槍帶棍,但也不以為意,他相信劉延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搗亂,隻要劉延慶不造反,一切都在張浚相公的掌控之中,劉家父子翻不了大浪。

江寧府沒有曆經戰火,基礎比杭州府強的多,又有長江天險,實乃虎踞龍盤帝王之選。

可惜因為劉延慶父子,趙桓隻能憋屈在杭州府,對比下來天地之差,令劉子羽對劉延慶更加暗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劉子羽等人和依靠的張浚為代表的士大夫,堅定的支持趙桓,認為這是趙宋正統,得到天下人的認可。

而劉延慶則代表著割據一方的實權派,眼看著天下呈現亂世之相,準備趁機撈一把大的,不說封王稱帝,起碼也要搏個開國功臣。

雙方的矛盾和李茂與趙宋的矛盾不一樣,有調和的可能,所以劉子羽忍耐,劉延慶也在忍,至於什麽時候忍無可忍,誰也猜不到。

接風洗塵的宴席被劉延慶安排的異常豐盛,絲竹之樂,美酒佳人,應有盡有。

劉子羽也不客氣,照單全收,連吃帶喝還帶睡,劉延慶還能麵不改色,劉光國險些掀桌子,陪著劉子羽的兩個小娘可是江寧城內的頭牌,他還沒嚐一口,全歸劉子羽了。

劉延慶父子的姿態已經擺的很低,不想和劉子羽發生明麵上的衝突,全力穩住劉子羽這個江南製置使。

原因無他,劉延慶在招兵買馬,江南東路以江寧府為中心,方圓數百裏堪稱富庶。

劉延慶這段時間搜刮了近百萬貫銀錢,數十萬石米糧,有了充足的糧餉,劉延慶大手筆的募兵。

在劉子羽沒來之前,原本的四萬人馬已經增加兩萬,他的目標是明年青黃不接時擁兵十萬,十萬大軍不但可以嚴防死守長江天險,也有實力和趙桓君臣叫板,重新把趙桓控製在手裏。

劉延慶以為他把劉子羽穩住了,哪曾想劉子羽是糖衣吃掉,炮彈仍舊懟回來,第二天劉延慶吃早飯的時候,劉光國就臉色不善的罵罵咧咧。

“爹,快去看看吧!劉子羽那廝不想要腦袋了,居然在江寧府邀買人心,想要把江寧府的銀錢還回去,是可忍孰不可忍,還是一刀結果了他痛快。”

劉延慶聽了半天才明白是怎麽回事,他們父子刮了一層地皮,肥的流油盆滿缽滿。

劉子羽卻在扮好人,直接以製置使衙門的名義減免稅賦,並且要把錢糧還給地方大戶和官紳。

這不是打擂台,這是打臉啊!

劉光國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爹,還沒完呢!劉子羽那廝拿著聖旨當令箭,也在募兵,而且不要泥腿子,隻要良家子,那些腦滿腸肥的家夥看不上我們父子,反而和劉子羽勾搭火熱,短短一個時辰不到,劉子羽已經招募了三千人,都是那些大戶和官紳的子弟或者鄉黨,江南這是要翻天啊!”

前麵說的,劉延慶還能穩住,但是一聽到劉子羽招募良家子和官紳鄉黨為兵,霍然站起。

作為行伍出身的老兵油子,劉延慶太清楚兵源的差別了,他這段時間招募的都是流民和潰兵,看似兩萬多人,但他知道實際戰鬥力,絕對比不過劉子羽招募的三千良家子和鄉黨,這倆根本不是能對比的材料。

劉延慶猛地一拍桌案,他知道那些地方豪強和大戶們在表達強烈的不滿,他之前搜刮地皮,那些人不敢吭聲,是怕他手裏有兵。

而今大力支持劉子羽,一來是劉子羽有一萬多人,二來則是劉子羽有趙桓的聖旨,這一刀紮的他穩準狠。

劉光國見劉延慶隻拍桌子不言語,正想再說什麽,被劉延慶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吭聲。

劉延慶做過一路經略的相公,認識到形勢的轉變,意識到之前手段的過激,他明白現在再激化矛盾,他們父子能否在江寧府站住腳都是未知,帶兵打仗他還行,和那些豪強士紳玩心眼,他自認玩不過。

“你去把你弟弟找回來。”劉延慶悶下一口氣,對劉光國說道:“還有那個王彥,一並帶來。”

劉光國知道自己不如弟弟劉光世受寵,對弟弟他也服氣,但那個王彥算什麽東西?能讓父親另眼相看。

劉延慶也不跟劉光國廢話,打發走了長子,他親自去製置使衙門看了看。

的確如劉光國所說,衙門外貼著告示文書,另有一攤招募士卒,兩下都熱鬧的很。

“且讓你再得意幾天,到時候再看給誰做的嫁衣。”劉延慶打馬從製置使衙門前奔馳而過,臉色陰沉,攥著馬韁繩的手泛著青白色。

返回頭再說劉光國,馬不停蹄來到潤州見到了劉光世,把劉延慶的話轉述一遍,他自己又添油加醋的貶損了劉子羽一通。

隻盼著弟弟跟自己同仇敵愾,去江寧把劉子羽的腦袋砍了。

劉光世點頭表示知道,和哥哥沒多說,反而問身邊的一個人,“子才,這件事可有解決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