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世馬失前蹄,臉上十分驚駭。

這兩箭如果射中他,小命鐵定不保,驚駭過後是更多的憤怒,低聲疾呼嫡係心腹繼續射殺劉子羽。

第二波箭雨過後,劉子羽身邊僅剩下三五人,除了劉子羽自己,那三五人身上都中了幾箭,隻是沒中要害還能跟得上劉子羽的腳步。

劉子羽回頭看到二三百人,又是鍾相義軍的服飾,心裏後悔也晚了,現在想返回中軍卻隔著兩道山梁,山窮水盡也不過如此。

咻咻之聲從背後傳來,劉子羽眼看著幾個敵人被射殺,頓時湧現出強烈的求生欲。

或許是老天爺也聽到了劉子羽心中的祈禱,幾個穿著禁軍衣甲的人從林子裏鑽出來。

“大人,前麵有條小路,快隨我等殺出去。”開腔的自然是王彥先前安排的死士。

劉子羽像是溺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匍匐著躲避射來的箭雨,和這十個信安軍死士匯合。

這十個死士不單個人武藝高強,箭術亦是十分了得,乃是信安軍中的佼佼者。

弩箭不緊不慢的發射,卻箭無虛發,二三十箭射出去,頓時壓製住了劉光世這邊的勢頭。

眼看到嘴邊的鴨子要飛了,劉光世怒氣衝天,顧不得掩飾聲音,大聲喝道:“衝上去,殺了他。”

原本是想射冷箭,哪曾想劉子羽身邊的護衛身手高超箭術精湛,劉光世怕劉子羽跑掉,催促著身邊的人馬快速逼近,短兵相接展開肉搏戰。

劉光世這一嗓子不要緊,劉子羽聽的真切,雙眼瞳孔倏地瞪大,嗓音尖厲道:“劉光世?直娘賊,我若不死,必斬你。”

“還是等你有命活下來再說吧!”劉光世自認穩操勝券,撕破臉就撕破臉,“快跟上,斬殺劉子羽者,連升三級,賞賜千金。”

這些跟隨劉家父子的西軍漢子,現在也有些墮落,不再是當年那些拚著性命也要和黨項人廝殺的耿直之人。

劉光世重賞之下,這些人爆發出強悍的戰力,短時間內就咬住了劉子羽等人。

羽箭破空聲很快被刀劍的磕碰聲取代,但是劉光世占著人數優勢也沒能短時間內擊殺劉子羽。

因為護著劉子羽的信安軍死士太難纏了,雖然不是等閑三五十人不可近身,但七八個人絕對休想戰勝一個死士。

更別說這些死士之間相互配合默契,與劉光世的人馬碰撞後,不但沒吃虧,還占了點便宜。

為首的死士知道任務重要,當機立斷留下四個人殿後,其他人架著劉子羽朝林子身處鑽去。

何為死士?慷慨赴死而不懼者,信安軍的四個死士皆雙手持刀,反殺進劉光世麾下的精銳嫡係中,四個人就拖住了一百多個敵人,戰鬥力絕對剽悍。

劉光世要的不是普通士卒的性命,他也沒有拖泥帶水,而是直接拋下了這四個人,帶著餘下的一百多人去追劉子羽。

但經過這點時間的耽擱,雙方的距離已經拉開了二三十丈。

看到劉子羽逃跑的方向,劉光世感覺有些不妙,再往西不遠就是青弋水,順著河水而下就是太平州,被劉子羽跑到太平州,他們父子的計劃豈不是落空了?

“回去告訴王彥,不要再管劉子羽的人馬,馬上回師黃池鎮,務必要截殺了劉子羽。”

劉光世命人去知會王彥,他則帶人緊追不舍,雙方時而接近時而拉遠,不時有人中箭倒地或者被斬殺當場。

死士再厲害,也逃不過寡不敵眾的鐵律。

此時還護衛著劉子羽的死士隻剩下了四個,好在他們距離青弋水越來越近,隻要跳進青弋水,絕對能保證劉子羽逃出生天,便算完成了任務。

劉子羽不知道這些死士的來頭,還以為是自己麾下禁軍的人馬,看到死士悍不畏死的保護者自己,他也畫大餅許諾,隻要他不死,一定大力提拔,讓這些死士連升十級都不在話下。

在距離青弋水還有百丈的時候,劉光世終於把劉子羽等人截住,包圍了起來。

刀槍激烈碰撞,不時有人倒地斃命,劉光世眼看大局已定,麵帶獰笑看著劉子羽,“敢壞老子的美事,爾等都該死,今天先斬了你,來日再去杭州府砍了趙桓的腦袋。”

劉子羽怒目而視,“劉光世,你要造反不成?”

劉光世大笑道:“造反?這天下早就亂成一鍋粥,趙宋不仁,烽煙四起,有兵就是草頭王,何況我乎。”

死士又力戰而死兩人,剩下的兩人對視一眼,為首的死士點點頭,左手的刀扔掉,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瓷罐子,猛地朝劉光世等人擲去。

另外一人背起受傷的劉子羽,爆發全力朝青弋水方向奔跑,兩下裏配合的十分到位,瓷罐子落地發出砰的一聲響。

倒不是炸藥包之類,而是爆出了一團白色的煙霧,阻擋住了劉光世等人的視線。

煙霧散發著辛辣刺鼻的味道,嗆的劉光世等人咳嗽不止,強忍著不適繼續追殺,卻被為首的死士阻擋。

劉子羽不知道信安軍為了救他搭上了數個死士,他現在的精神已經有些恍惚,隨即隻聽撲通一聲,頭腦為之清明,竟然掉進了水裏。

“大人,抓緊絲絛。”劉子羽聽到這話,下意識的抓住了遞過來的絲絛。

現在是枯水期,青弋水又窄又淺,兩個人在水中央也隻沒過腰身而已,後麵的追兵看到河水不深,立即涉水追來。

劉子羽隨後明白為什麽讓他抓住絲絛了,因為身邊的禁軍士卒水性超人,遊的速度仿佛大魚,把他帶了一個趔趄,不由自主的被帶著往下遊遊去。

劉光世親自下河追殺,幾十個人追了兩刻鍾,最終看著劉子羽消失在遠處的河麵上,不禁讓劉光世扼腕,惱怒萬分。

劉子羽被河水嗆的頭腦暈沉,等他恢複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一個人趴在河岸邊。

那個救他的禁軍士兵不見了蹤影,他的手裏還攥著半截絲絛。

想著如果不是那幾個麾下的士卒死命相保,他已然被劉光世斬殺,憤怒不由得充斥心田。

奮力的爬起來,暗暗發誓要報仇雪恨,同時要重賞那幾個救了他性命的士卒,即便找不到本人,也要厚賞士卒的親眷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