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浚苦笑一聲,“榮國公,江南東路的事情發生的過於倉促,但本官臨來之前已經問過官家,榮國公但有所求,朝廷無不應允,當然了,榮國公如果得寸進尺,本官就隻能給榮國公一顆首級便是。”
劉延慶麵色稍微緩和,心說這還像是一句人話,隻要紫岩先生張浚在他手裏,趙桓那邊八成會答應他不太過分的要求。
“紫岩先生說笑了,某怎麽會不知進退,此事原本起於一場誤會,如今誤會消弭,紫岩先生暫為座上賓,等朝廷下來旨意,某親自送紫岩先生離去。”
張浚自己入甕,劉延慶自認不能做的太絕,是以接風宴席極盡豐盛,連帶的張俊等護衛也吃的滿嘴流油。
張浚在酒席宴間同樣用話點了點劉延慶,江南東路是劉家父子的江南,如果想在江南立足,那就不能把人得罪光了,真鬧的天怒人怨,烽煙四起,朝廷絕不會坐視不理。
接風洗塵過後,張浚一行人被安排在城內歇息,劉延慶隻能跟王彥商量,“子才,朝廷和張浚頗有捏鼻子認了的架勢,本國公又該如何得償所願呢?”
王彥心下暗笑,劉延慶這是既想吃魚又怕惹來一身腥,反正和一個將死之人說什麽都可以,王彥便大加鼓動。
除了江南東路這等實惠必須掌握在手裏,虛名爵位一樣不能少,像什麽太傅太師怎麽也得索要一個,再然後就是求封郡王爵位。
用王彥的話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劉延慶深深瞥了王彥一眼,暗忖這才是忠心耿耿的自己人啊!
劉家父子三人,一為郡王爵,兩子當為國公爵位,就是眼前出謀劃策的王彥,也得討個公侯之位用以酬功,方可盡收人心。
王彥把劉延慶好一通忽悠,險些當場就把劉延慶忽悠瘸了,直到夜深人靜才離開。
看似酒醉的王彥出了府門,臉上神色一變,根本看不出半點喝酒的樣子,急匆匆的在顯眼處借著月光尋找,果然被他找到了一處看似孩童塗鴉的標記。
把其中一組數字找出來,按照從左到右的順序一解密,就得到了一個方向和地點,當即再不耽擱直奔城北而去。
王彥先是在民房外牆上畫了幾個似是而非的數字,等了百個呼吸的時間,就見陰暗的角落裏走出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赫然是張俊。
張俊就是王彥所知的另一位信安軍金牌臥底,他對張俊的早年經曆從諜報司高級密檔裏知之甚詳。
早在齊王李茂第一次隨軍進入西北作戰,張俊便是劉法手下的一個弓弩手,在仁多泉城屢立戰功,後來又轉戰西北各地,但官職始終沒有升遷上去,直到被當時同樣官位不高的李茂發掘。
從此張俊的人生就像是被安排好了,首先和李茂逐漸疏遠,而後在多地輾轉擔任低階武職,最終做到了京城的武功大夫。
在趙桓被劉延慶挾持南逃的時候混在趙桓身邊,向張浚,呂頤浩等人積極靠攏,在幫助趙桓脫離劉延慶控製,在平定杭州府周圍亂兵的過程中逐漸脫穎而出,成為杭州府小朝廷的高階武官,禦營統製,觀察使。
但是在王彥所知的信安軍密檔裏,什麽承信郎,武功大夫,乃至禦營統製觀察使,全都是浮雲。
在信安軍的體係內,張俊除了是金牌臥底,還擔任著信安軍都指揮使,江南兩浙招討使。
級別即便不如韓世忠,盧俊義等人也相差無幾,起碼王彥在密檔上的功勞和地位,照比張俊差了一個檔次。
每每想到此處,王彥便對李茂愈加佩服,十幾年前李茂以開封府錄事參軍的職務隨軍進入西北,那時候便未雨綢繆將張俊網羅麾下發展成了一個間諜,這份遠見卓識和用人的功力,他拍馬也追不上啊!
張俊對王彥的過往也爛熟於心,知道王彥被李茂器重,在所謂的諜報戰線功勞斐然。
今次若是成功誅除劉延慶父子,將會是王彥又一筆沉甸甸的功勳,在信安軍中當會更進一步。
知根知底,但該有的程序不能遺落,王彥和張俊對過暗號,又拿出金牌卡位,小小的金牌也有機關消息,中間的紋飾可以被同樣的金牌頂替。
確認無誤後,王彥和張俊再次見過禮,而後立即進入工作狀態,各自把掌握的情報說了一遍。
張俊通過信鴿有李茂的親筆信,知道王彥的部分計劃,他則把如何除掉劉延慶的辦法告訴了王彥。
王彥晃了晃腦袋,“伯英,暗殺乃是下策,即便成功,伯英有我幫襯也難以全身而退,還是按照我的計劃,下毒吧!等劉延慶父子毒發,我再以佐軍的身份大概可以彈壓劉延慶所部嫡係,劉氏嫡係一去,江南東路便算平靖了。”
張俊皺眉道:“子才把偌大功勞歸於我,下一步何往?不若與我同歸杭州府,彼此也有個照應。”
王彥搖搖頭,“我當率領劉氏舊部前往鄱陽福去投鍾相,之前殿下有信,鍾相與摩尼教勾連一體,為患甚大,當盡快覆滅之。”
“鍾相能信子才?鍾相連楊幺都容不下,怕是短時間內難以獲得其信任。”張俊讚賞王彥的膽識,不忍王彥前去鄱陽湖無功,“不如請示殿下再行定奪。”
王彥心意已決,“鍾相不信任非摩尼教之人,但鍾相也要吃飯嘛!劉延慶父子近年積攢甚多,金銀財寶不算,隻需帶著十萬石糧草,當可為鍾相麵前晉身之資。”
張俊見王彥的謀劃已經如此充分,便不再相勸,隻把自己配合的部分補充進去。
他本來的使命就是配合王彥的計劃誅除劉延慶父子,而且身份還不能暴露,雖然資曆比王彥老的多,但這個計劃是王彥製定,他不好胡亂插手。
“伯英,這幾日劉延慶必會每天宴請紫岩先生,伯英想辦法拖住紫岩先生,我這裏有一陰陽轉心壺,隻需要轉動機關,上一杯倒出的是正常的酒水,酒壺底下一轉,倒出來的便是穿腸毒藥,大概三兩個時辰便會讓人毒發而死……”
張俊沒想到王彥還有這等好寶貝,雙手鄭重接過來,詳細的詢問了怎麽使用,牢牢的記在心裏不能實踐,這要是記錯了連同紫岩先生一起毒殺,他今後在杭州府小朝廷還怎麽混?
劉延慶父子在王彥和張俊眼中已經算是死人,二人把後繼安排參詳妥當,又留下了彼此聯絡的手段。
確認沒有遺漏後,各自道了一聲保重,雙雙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