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形同軟禁,政令多出京城內閣,李綱等人剛剛因為胡舜陟一案陷入被動境地,對李茂想要敲打折可求,自然大開方便之門。
一日之間,汴梁有多道旨意送往秦鳳路,天使一過永興軍路進入鳳翔府,除了一路直奔秦州外,另有人前往河湟西夏路等地。
折可求率領折家軍返回西北,行事堪稱閉關鎖國,封堵渡口,關隘,使鳳翔府與京兆府不通往來,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不過朝廷天使身份尊貴,折家軍不敢阻攔,卻也先一步將消息傳回秦州。
折可求趁著天氣轉暖,下令征發民夫三萬,以秦州為中心壘砌鎮寨,希望將秦州山河修的固若金湯,心腹來報的時候,正在原上觀望地勢。
折家本世居府州,已有十代,就連十一代的折彥質等人也成長起來,但折可求認為府州僅可守成難以開拓,時機來臨後便舉家遷往秦州。
李茂和信安軍,乃至江南的趙桓和諸多鎮撫使沒閑著,折可求也動作頻頻,除了舉家遷徙之外,還將折家子弟充任武職和地方實職,把秦鳳路與河湟當做自家產業,經營的好似鐵桶一般。
今日小雨,折可求見征發的民夫多有懈怠,正欲責罵時看到侄子折彥質騎快馬而來,神色間略有驚慌。
折可求自己有五個兒子,但沒一個能比得上折彥質的才能,所以對折彥質比對親兒子還親厚。
折彥質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征戰西夏的小將,如今也有快三十的年紀,作為折可求的副手執掌折家軍兵權,不說龍行虎步,也頗有些鷹視狼顧之態,若是李茂見之,隻能說這孩子被家裏大人給帶壞了。
“仲古,緣何驚慌?”折可求叫著折彥質的表字,伸手替折彥質攏住了韁繩。
折彥質喘了幾口氣,“叔父,今有天使東來,已過了隴州,天黑之前便可到秦州。”
折可求哦了一聲,他前些天假模假式的給京城上了一份表章,自認態度擺的很明白,這是李茂還是李綱等人自找沒趣?派天使東來是要宣旨,肯定沒什麽好事兒啊!
折彥質年少時與劉正彥,苗傅等人交好,說起來和李茂也算戰友袍澤,關係那時候很好。
如今自家叔父有自立之心,折彥質的心理多少有些矛盾,見折可求麵色不虞,急忙勸說道:“叔父,天使東來,不管來意如何,總得先行安置,不可授人以柄啊!”
折可求在曆史上和西夏人打仗沒問題,但是遇到女直鐵騎就沒打過勝仗,連同折彥質也算上。
好像一輩子帶兵的運道都用在了西夏黨項這邊,對女直卻屢戰屢敗,弄的折彥質最後都被流放到蠻荒之地去了。
而現在的折可求機緣巧合之下趁勢而起,一下子擁有了秦鳳路,河湟之地,再也不是那個膽小懦弱,為了自家人甘願投降女直,最後還被女直人給毒死的淒然下場,反倒是劉延慶父子更像給他頂雷,讓王彥與張俊合謀毒死了。
叔侄二人返回秦州城,聽說天使一行人被安頓好了,明天才會宣旨,折可求便把自家子侄找來商議對策。
除了折彥質這個侄子外,折彥文,折彥適,折彥若等七八人濟濟一堂,人丁倒是比西北其他將門世家興旺。
折可求待折彥質有若親子,但折彥質拎的清自己的位置,並沒有第一個開口,平時也是這樣,如果折可求不問,他一向不會主動發表意見。
折彥若咳嗽一聲說道:“父親,天使東來,據說另有其他旨意,分別前往河湟與西夏路,西夏路那邊來不及阻攔,前往河湟四州的天使,要不要截下來?”
折彥文搖搖頭,“朝廷既然頒旨,截殺天使就是謀反,何況連聖旨的內容都不知曉,殺了有何用處?”
折彥若反駁道:“什麽朝廷聖旨,無非是李茂借官家之口來壓折家而已,能有好話才怪,與其聽著添堵,還不如殺了耳根子清靜。”
折可求聽著幾個兒子說了半天,根本沒抓住重點,轉首問折彥質,“仲古,一共來了幾位天使?分別往什麽方向去了?”
折彥質沒有為難天使,但這等事情豈能不掌握清楚,“叔父,除卻前來秦州的天使,北上的天使去了渭州方向,另有天使繞了秦州過隴西,應當是前往熙州。”
折可求沉吟一聲,目光落在折彥若身上,“你帶人去隴西,把天使截下來,但不要傷了天使的性命。”
折彥質欲言又止,心想隻要不殺天使,折家和朝廷,或者說李茂就不算撕破臉,還有轉圜的餘地。
折彥若又說道:“父親,天使往渭州,難道是欲尋種家之後?”
西軍將門世家,姚古姚平仲基本上算是衰落凋零不複聲勢,種師道兄弟一個老朽,一個在京城樞密院任職,手也伸不回來。
劉延慶的死訊還沒傳來,但也算脫離西北跑到江南紮根,劉法之子劉正彥徹底接管了西夏路,與折家分道揚鑣。
再刨除被伏殺的楊可世等人,以往將星繁盛的西軍將門,獨留折家軍實力不但沒損耗,反而愈發壯大。
但西北將門世家有同氣連枝的情分,姚家和種家不睦,但折家與種家關係還行。
種師道兄弟離開了西北,可還有子嗣後代留在渭州,天使往渭州去,豈能不讓折家人多想。
折可求點點頭,覺得這個猜測應該是板上釘釘,就是不知道聖旨,或者說李茂要跟種家之後說些什麽。
種師道兄弟在京城,但是種師道和種師中的兒子有幾個留在了渭州,雖然擔任著平涼縣令和華亭縣令,但手裏已經沒有多少兵馬。
以李茂的才能和智慧,絕不可能讓種家之後起兵跟自己作對,那不是讓種家人送死嗎!又如何在種師道兄弟麵前交代?
折彥若臉色顯露出幾分煞氣,“父親,不若將種家之後拿下以為人質,不管李茂是什麽意思,先把種家人當做籌碼再說。”
折彥質一看這氣氛,他再不說點什麽,種家後人即便不死也得被逮起來受罪,急忙說道:“叔父,天使東來,來意未明,我等豈可自亂陣腳,況且留在渭州的並非種師道嫡子,亦非種洌種浩,先行鎖拿讓西北寒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