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妹先前覺察李茂和朱璉拌嘴,實際上確有其事,朱璉再怎麽收斂脾氣性格,有些事兒在她看來粘火就燃,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事情的起因源自對西軍將門世家的封賞,李茂以大勢仿效推恩令,大肆加官進爵。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恰好在朱璉房中留宿,就順嘴提了一句想不想讓趙諶認祖歸宗。
朱璉當場氣哭了,她疼愛兒子,以此為開端委曲求全,還給李茂誕下子嗣。
李茂這樣問她,置她於何地?她們娘三個隻是李茂的籌碼嗎?用來打擊趙桓的利器?
可憐李茂隻是隨口一說,卻穩準狠的命中了朱璉的心理瘡疤,李茂感覺也憋屈啊!轉身就去了朱鳳英那邊歇息。
夫妻之間哪有舌頭不碰牙的,磕磕絆絆有點小矛盾無傷大雅,李茂睡一宿起來就把這件事忘的差不多了,一句笑言哪會放在心上。
但李茂還是小瞧了朱璉剛烈的性格,一路上沉默寡言,回到燕京立即到潘大娘麵前哭訴,要求李諶出家,她也削發出家,李無儔直接扔給了老太太。
本來這次南下挺好,說不上諸事順遂但也其樂融融,無論是鄭玉的娘家還是朱家姐妹的娘家,李茂都給予了禮遇和豐厚的回報,就是怕鄭玉等人心裏不舒服。
一個笑話導致好心辦壞事,李茂堂堂齊王之尊,但是在潘大娘麵前屁也不是,被找去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李茂這才知道朱璉的小性子還沒過勁兒呢!
燕京王府內積壓的公文繁多,李茂哪有時間去哄朱璉,潘大娘那邊挨罵回來,直接讓女官把朱璉“提溜”來當秘書用。
燕京內閣有陳文昭坐鎮,不是要緊的公文基本上不用送到李茂案頭就被解決了。
但凡是擺在李茂麵前的,都是內閣拿不定主意,需要李茂親自決斷的要事。
從早上開始,李茂就沒緩口氣,朱璉自然也忙前忙後,李茂批閱過的該歸檔的歸檔,該送回內閣的需要發送。
午膳隻是對付了一口,眼看著天快黑了,案頭的公文也才少了三分之一而已。
期間兩人全程沒有工作之外的交流,基本上李茂在說朱璉執行,比如把這份公文送給曾孝序,把這份公文送給老師等等。
掌燈時分,女官前來詢問晚膳是否擺飯,李茂這才擱筆,瞥了朱璉一眼道:“就在這開個小灶吧!”
除了“集體用餐”,李茂吃的方麵也就和中等人家差不多,晚飯是小米粥和炊餅,外加幾樣時鮮小菜。
隨著信安軍榨油技術的發展,在信安軍轄地內炒菜已經風靡,比原先提早了幾十年。
而且李茂對後世自己喜歡的菜肴有依稀的印象,自己還下廚示範過,因此現在的吃食愈發合他的胃口,至於君子遠庖廚,被陳文昭隱晦的批評過,也被他當做了耳旁風。
朱璉以前食欲不佳,不過自從劉正彥遣人送來了十幾樣西域佐料,尤其還有麻椒和辣椒,朱璉就喜歡上了這個滋味,創造了王府內一個月胖了十斤的記錄,嚇的她不得不禁了口腹之欲。
看到晚膳小菜以麻辣為主,朱璉倒也知道李茂是給她點的,吃著麻辣鮮香的水煮魚,眼淚又不爭氣的流淌出來。
李茂一邊吃一邊說道:“和母親,玉樓等人同桌而食,尚且沒有食不言那一套,今天累了一天,咱們兩口子談談心?”
隨著李茂大力推廣白話,甚至還把官話指定為後世的普通話予以教導,官方場合都鮮少有之乎者也的時候,何況自家人聊天,朱璉這兩年也習慣了這樣交談。
“讀書人常常掛在嘴邊上的一句話,那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像是反倒過來了,治國平天下當仁不讓,滅西夏,伐契丹,北逐女直,挾高麗,倭國部分為藩國,後世史書上別的評語不說,開疆拓土肯定少不了。”
李茂給朱璉夾了一塊魚肚子上沒有小刺的肉放到朱璉的碗裏,“可是在修身,齊家之上,我自己感覺一塌糊塗,前些年我以為自己嚴於自律,結果回頭一看,不但妻妾成群,還有違人倫,慚愧的很啊!”
朱璉性格不好,但為人聰慧,聽得出來李茂說的半點不摻假,都是真心話。
至於家裏這些破爛事兒,她也懶得較真,而且皆事出有因,如她們姐妹和鄭玉,如吳月娘那邊,當年在京城也偶有聽聞。
這時候雖然還沒到朱家老夫子扒灰被扒皮的事跡,但醃臢事兒大戶人家還少了?朱璉沒親眼見過,聽說過的也不少呢!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我明知道你開不得玩笑,偏要在你麵前戲言,是我的不對,希望你也不要較真,而且性格要改一改,這麽一大家子,孩子也都逐漸長大,往後磕磕絆絆的地方肯定更多,動不動就氣惱,時間長了難免心情鬱結,對身體不好。”
李茂幾乎掰皮說餡跟朱璉談心,朱璉也不是木頭,今天陪著李茂一天,看著李茂案牘勞形,說不心疼那是違心之言,兩相對比,她還使小性子那就有點是非不分了。
要不怎麽說朱璉聰慧呢!沒有明著就坡下驢,反而岔開了話題,“早晨送往歐陽澈相公處的公文,言說學校之事要推而廣之,適齡之童無論男女皆要入學,阻力很大?”
李茂苦笑道:“不是一般的大啊!”
後世強行推廣教育,還有讀書無用論呢!現在百姓八成以上都屬愚昧,又哪裏會理解李茂的一番苦心。
信安軍之前執掌的五州和燕京城還好,其他地方反饋回來的都不是好消息。
尤其是強行令適齡的女童入學,居然導致各家隱瞞有女兒的事情發生,而且不是少數,險些把李茂氣的七竅生煙。
信安軍在教書育人上的投入,僅次於糧餉和軍火研發,不但提供住處,還供養飯食,不用額外掏一文錢。
結果上趕著不是買賣,愚昧之民沒想著節省家財,反而覺得家裏少了勞力,鼠目寸光不外如此。
“歐陽相公可有解決之道?”朱璉大概看了一眼那份往來的公文,按照李茂的批閱,似乎不太讚同歐陽澈的解決辦法。
李茂搖搖頭,“德明太理想化了,這不是單單砸錢就能辦好的事情,要扭轉愚昧百姓的觀念,讓他們意識到子女讀書識字的好處,我也是過於理想化,甚至有點空想,想要做點實事,很難啊!”
朱璉哦了一聲,雙眼熠熠生輝看著李茂:“妾身倒是想到了一個法子,不知道當講不當講?”